栗原山山势并不算高,它还有一个名字是冈鼻山。
三月初春的日子,路上积雪尚未化完。草上凝结着露珠,一双草鞋将它们无情踏碎。
来者是一个云游僧人,他怀着一颗慈悲的心来到栗原山下。
嘴里念着阿弥陀佛,然后进入到一个宿屋中。宿屋里面老板娘接待后,僧人并没有急忙的休息。
反而慢腾腾的来到人多的地方,他随地坐了下来。不久他就开始攀谈起来,他的嗓门很大,说话也有趣。
“你们知道游女吗?”一个樵夫嘿嘿笑着。
“当然,据说城下町总有一些女人。
她们穿得靓丽,同时带着快板,背着小鼓。
一个或者几个一起出行。遇到买主时,会说一句。”那个僧人说到这时停了下来。
其他人纷纷露出着急之色:“喂,继续说啊。”
和尚哈哈笑道:“我觉得嘴巴有点干,能否给我一碗酒喝。”
“给!”
“会说什么?你这家伙别卖关子。”
樵夫着急问道,众人纷纷附和。
“会说一句谢谢,然后跟买主进到房间。”
“如果开始表演歌舞什么的,当然都是些陈词烂调。”
“买主如果有某种需求,就会灌游女的酒,然后开始动手动脚的。”
“你知道的,剩下的你们知道的…”
听完他绘声绘色的讲述,其他男人纷纷想入非非。
老板娘听得出神,她也没想过原来还有这样的女人,存在于城下町中。
她感叹道:“真是人与人,很大的不同。我以为我足够悲惨,还有更悲惨的人生。”
年轻的樵夫听得面红耳赤,他开口道:“给你们说说我的趣事。”
“栗源山上有位隐士,他自己居住在上面。每日劈柴,挑水,种树,读书之类的。好像世间之事,与他无关。”
“你们说这是不是很有趣?”
僧人侧着耳朵倾听,同时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个年轻町民道:“想来是个有本事的人吧?你们说我能不能上去求学?”
樵夫乐道:“放弃吧。隐士不会轻易答应任何人,事实上我已经去找过一次了。”
僧人起身,他身形晃了晃:“啊,今天喝得够多了。改天,再聊吧。各位。”
其他人津津乐道看着他摇摇晃晃上楼去了,继续围着火坑,聊着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僧人上了楼,来到房间。
他放下裹在头上的头巾,露出一张猴脸。眼神极度狡黠,哪里有一点醉酒的样子。
“真的是隐士吗?半兵卫到底是怎样的人?”
“扪心自问,要自己舍弃一切,舍弃洲股城的一切,抛弃老婆,老娘去隐居?”
藤吉郎打了个恶寒:“这不如让我去死了得了。也间接说明了,对方是个高尚的人。”
“然而,世间一切动力,源自于欲望。没有欲望的人,如何会存活于世?”
他想到了主公:“真是个欲望的集合体啊,极强的欲望。”
他又想到新三郎:“这个和我有同样道路的小子,欲望肯定不小。”
他又想到自己:“出人头地,建功立业。为了让宁宁住大城。为了,让母亲不再操劳,义不容辞。”
“来请半兵卫下山,正是为了我心里这欲罢不能的渴望啊。”
藤吉郎想到这里,他将这种渴望深埋。强行平复情绪,随后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一身僧人打扮。他好不容易上了栗原山顶,一路上空气微微湿润。他的草鞋几次陷入泥里,他不得不俯身几次将草鞋重新弄好。
山顶一块略平的地方,一个草屋出现眼前。藤吉郎看着这个仅仅十叠不到的草屋,他心中涌起一个念想。
“这个人或许真的是人杰,织田家也有不少隐士。然而,说一套做一套的不在少数。
住在山上,修起大宅。家臣,女人一箩筐的居住在一起,然而这里大大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