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晶看了看郭德刚,又看了看朱胤泽,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朱先生,我们在这儿……怕是演不了几场了。宣武区房产管理局的人前天过来了,说广德楼已经转租给别人了,让我们月底之前就得搬走。”
话音落下,后台瞬间陷入了沉默。
徐德亮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张文硕老先生望着墙角供奉的相声门祖师爷穷不怕朱绍文的牌位,眼神黯淡,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朱胤泽却忽然笑了,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件小事:“你们就没问问,是谁把广德楼租下来了?”
徐德亮嘟囔了一句,声音里满是沮丧:“问了又怎么样?人家能租下这地界,肯定比咱们有实力,难不成咱们还能抢过来不成?”
“试试呗,”朱胤泽挑眉,眼里闪着笃定的光,“万一,就能抢过来呢?”
张文硕老先生慢慢转过身,看着朱胤泽,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随即又叹了口气:“算了吧,孩子。换个地方就换个地方,咱们又不是第一次搬家了。从茶馆到园子,搬了多少次了?俗话说得好,树挪死,人挪活。说不定搬了这一次之后,咱们的运气就转过来了,到时候台下坐得满坑满谷,也未可知啊!”
他嘴上这么说,可那声叹息里,藏着多少无奈与不甘,只有在场的这些真正热爱相声的人,才能听得出来。
郭德刚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张文硕的胳膊,强笑道:“张先生说得对,在哪儿演不是演?只要有人听,咱们就接着说。阿泽,吃饭的事……”
“吃饭的事别耽误,”朱胤泽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饱了饭,才有劲琢磨以后的事,不然饿着肚子,想破头也没用。”
郭德刚被他这话逗乐了,脸上的愁云散了些:“就是嘛!这不还有几天才到月底吗?先把这几天对付过去,天塌不下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收拾好东西,锁了广德楼的门,跟着朱胤泽直奔得月楼。
路上,郭德刚介绍道:“这馆子是老字号,主打老京城风味,像挂炉鸭、葱烧海参这些,做得比别处地道,就是平时舍不得来。”
刚走到得月楼门口,朱胤泽看着那灰砖黛瓦的门脸,门框上挂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面“得月楼”三个字透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忍不住笑道:“看这模样,怕是有些年头了吧?至少得有二十年?”
张文硕老先生在一旁点头:“可不是嘛,七六年就开了张,算下来快三十年了,当年我还跟着师父来这儿吃过呢,这家老板跟我还有那么一丁点关系。”
一行十个人走进店里,伙计热情地迎上来:“几位里面请,正好有个大包间,刚收拾出来的。”
进了包间,红木圆桌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幅《清明上河图》的摹本。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朱胤泽没接,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茶叶扔过去:“先把这茶叶给我泡上,要好水。然后不用看菜单了,把你们这儿最好的二十道菜都上上来。”
郭德刚连忙摆手:“兄弟,别点那么多,咱们就十个人,哪吃得完?太浪费了。”
朱胤泽满不在乎地笑:“吃不了怕什么?打包拿回去,下顿热一热接着吃。”
服务员应了声“好嘞”,又问:“几位要喝点什么酒?我们这儿有老字号的杏花村,还有高度的泡酒。”
朱胤泽看向郭德刚,郭德刚摆摆手:“晚上广德楼还有一场演出,我们就不喝了,免得耽误事。你要是想喝,就少来点?”
朱胤泽笑着摇头:“我本来就不爱喝酒,你们都不喝,我一个人喝着也没劲,免了吧。”
郭德刚顿时嘎嘎笑起来,他当然知道朱胤泽的酒量有多差。
没一会儿,菜就开始上了,一道比一道扎实:挂炉全鸭色泽枣红,刚上桌就透着股焦香;葱烧海参软糯入味,酱汁浓稠;九转大肠层层叠叠,散发着醇厚的香气;黄焖鱼翅汤色乳白,一看就熬了不少时辰;还有油焖大虾、糟溜鱼片、酱肘子、砂锅白肉……整整二十道菜摆了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这群平日里难得开荤的相声演员,哪里抵得住这诱惑?瞬间开启了风卷残云模式,甩开腮帮子,撩开后槽牙,筷子动得比台上的快板还快。
张文硕老先生也没了平时的拘谨,夹了块海参慢慢嚼着,眼里满是满足。
一个小时不到,桌上的菜就见了底,除了几盘凉菜和素菜,荤菜几乎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这一顿饭,后来成了郭德刚单口相声里常提的一段趣事。
“各位,我跟您说,”郭德刚坐在台上,眼神里带着回忆的笑意,“当时那顿饭,说实话,刚一开始,大家伙儿心情都有点闷得慌——毕竟要搬家了,心里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