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外二十里以外的流民棚子绵延数十里,望不到尽头。
枯瘦如柴的男女老幼蜷缩在破草席上,面黄肌瘦得几乎脱了人形。
眼神浑浊无光,身上的衣衫补丁摞补丁,破烂得遮不住肌肤,在料峭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们不敢继续向京城靠近,因为官府的兵丁和衙役已经严令,只要突破这个位置,他们就会大开杀戒。
无数个被饿极了的难民身体都被丢进了乱葬岗。
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如果放任这些流民进入京师二十里,那不是在给顺天府尹上眼药吗?不是给满朝文武找难看吗?
眼不见为净!
只要流民不进入诸位大人们的视线,这件事就相当于没有发生。
怨都怨方正化的锦衣卫,不好好的在暖和的被窝里窝着,非要跑出来拉练,结果就撞见了这些好不容易隔离在外的难民。
本来可以遮掩的事情传到了崇祯皇帝耳朵里,在大朝会上无数个朝中大佬因此被抄家下狱。
上官受到牵连,顺天府的差役也落不到好处,一顿臭骂,一顿板子是免不了的。
衙役受到责难,倒霉的当然就是这些难民,他们被驱赶到更远的地方。
这些差役一边鞭打驱赶难民,还将他们被驱赶的遭遇全都怪到了多管闲事的锦衣卫身上。
要不是锦衣卫多事,他们何至于会挨打挨骂?
这样难民也就恨死了锦衣卫。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锦衣卫前去招兵,几乎没有人愿意参军的原因之一。
现在朝廷要赈灾了,难民们很高兴,跪地磕头,大呼皇上圣明!等待朝廷派遣官员前来赈济。
千呼万唤,不少人在期盼中死去,也没有见到朝廷的赈济。
直到第三天,他们已经绝望了,才有官府之人姗姗来迟。
应天府衙役和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揣着袖子,瑟缩着脖子,骂骂咧咧来到难民营。
大冷天,出来维持秩序可是个苦差事,谁愿意出来挨冻呀?
不过上命难为,也只能不情愿的前来,将“分流登记”的木牌,插在地上,搭起遮风的工棚。
被饿的摇摇欲坠的难民以为是朝廷救济来了,都围上来问究竟,结果迎接他们的是一顿皮鞭。
“挤什么挤?急什么?急着投胎吗?”官差一边用水火棍和皮鞭抽打,一边骂骂咧咧。
涌上来的难民又被轰散了。
一直到他们慢悠悠搭好棚子,在里面升起火堆,烘烤手脚。
任凭不远处的难民冻得瑟瑟发抖,也没人理会。
等他们烤暖和了,才有一人敲起铜锣:“没有死的都听好了!”
“朝廷有令,京城乃京畿重地,不能有难民逗留,现在开始登记返乡,凡不听从命令者,以叛逆论处!杀无赦!”
“都给老子滚起来!一个个排好队!”
“等大人们登记好姓名、籍贯,领了点粮米,赶紧滚回老家去,别在顺天府碍眼!”
衙役手持水火棍,拼命驱赶着这群苟延残喘的流民。
在水火棍和皮鞭的驱使下,难民们怀着深入骨髓的畏惧,很快被驱赶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
一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的老汉,怀里紧紧抱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小孙子排在队伍前面。
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官爷,俺们登记,俺们登记,只求能给口吃的,别打俺们……”
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像被岁月与苦难刻满了痕迹,眼神里满是卑微的乞求,佝偻的脊背因为长期的饥饿和劳作,弯得像一张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