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东林与阉党余孽相互攻讦不休,把裁撤驿站这件为朝廷节流财政的建议,搅成了派系倾轧的私斗闹剧。
提议裁驿的毛羽健与刘懋,本就靠着清流直臣的名声立身朝堂,见到混战不休,自己的谏议悬而不决,马上就丧失了捞取利益的机会。
他们开始孤注一掷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沽名良机。
二人转而伏地哭嚎,以死谏要挟崇祯,姿态癫狂,声势骇人,一口咬定朝廷若不即刻下旨裁撤驿站,便是不听忠臣谏言、姑息贪腐。
朱由检端坐龙椅,面色沉郁,心中早已烦闷至极。
他早已看过毛羽健、刘懋二人的铭牌履历,知晓这两人虽性情执拗、钻营名声,却素来清廉自守,为官任上并无明显的贪赃枉法的劣迹。
尤其是刘懋,以兵部给事中整顿裁撤驿站过程中,确实为国节约了68万两白银,一定程度上清除了驿站的腐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至于逼反驿卒、夫驿的后果,也是没有办法。
国库确实是没有钱,再加上天灾连年不断,朝廷也穷得喘不过气来,已经无法安置那些人,都是无奈之举。
这一世不一样,自己可以有无数的物质和钱财,先劝住他们不要贸然去触动这根导火索,等到自己安置好京城的饥民以后再妥善开始整顿。
毕竟驿站这一行自己可是深有体会的。
再怎么说,自己也赶了四五年的快递,和造反的李自成也算是半个同行不是。
他们两个先留着,等待将来真正开始整顿时,说不定会有大用。
“两位爱卿起来吧!你们所说,朕会考虑的!”朱由检为了维持明君形象,免得落下个打压言路、拒谏塞听的名声,耐着性子温言安抚。
他尽力保全清流体面,好言劝慰二人暂且退下,静候朝廷合议处置,凡事皆可徐徐商议,不必如此过激死谏。
可毛羽健与刘懋却从中嗅出了别样的端倪。
他们笃定新帝登基不久,最怕背负昏君骂名,最不敢惩处直言进谏的言官,已然摸清了以死谏拿捏皇帝、靠直名胁迫朝堂的法子。
皇帝软语安抚,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倒愈发肆无忌惮,认定只要闹得越凶、言辞越烈,自己清流忠臣的名声就越响亮,在士林之中的威望就越高。
毛羽健双目赤红,拱手厉声高呼,声响响彻奉天殿。
“陛下,臣等所言句句属实,不听忠臣逆耳谏言,置国库亏空、驿站贪腐靡费于不顾,任由阉党余孽盘踞朝堂、上下贪墨盘剥百姓,姑息奸邪、冷遇忠臣!
此等作为,绝非明君所为,实乃昏君行径!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了呀!”
刘懋紧随其后,语气愈发狂悖无度,
“臣等冒死进谏,只为大明江山永续,陛下却一味纵容奸佞、搁置良策,长此以往,朝堂溃烂、民生凋敝,大明基业迟早毁于当下!
陛下不听忠言,执意护奸,是想当亲手葬送国运的亡国之君吗?”
二人身居御史、给事中言官要职,素来以忠贞直臣自居,此刻却借着死谏之名,行的却是当众辱君之实。
他们把一己谏议等同于家国大义,把皇帝的审慎合议抹黑为昏聩纵容!
公然在早朝之上直呼皇帝是昏君、亡国之君,姿态嚣张,气焰滔天。
满朝文武闻言皆心惊肉跳,纷纷低头屏息,无人敢出声劝阻。
谁都知晓,当着满朝文武面公然侮辱君王,已是触犯天威底线。
朱由检自登基以来,日夜勤政,夙兴夜寐,满心皆是中兴大明、重整河山的壮志,平生最忌讳、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有人说自己是昏君、亡国之君。
不管是前身的余念,还是穿越而来的现任,这都是最大的侮辱。
朝堂争执、官员互殴、派系攻讦,他皆能隐忍包容,可辱及君王、预判国亡,恰好狠狠触碰了他的逆鳞。
因为朱由检知道,上一世自己确实当了亡国之君,还屈辱的在景山之上自缢而死,被人辱骂数百年。
这一世,自己来了,发誓要当一代大帝,一世明君,怎么可能容忍被几个言官辱骂?
能够像李世民一样忍受魏征辱骂的没有第二个人。
况且,魏征代表的是山东世族,是世族推选出来的代表,李世民明面上是接受魏征的谏言,这么容忍他,岂不知是在忌惮他身后的世族势力?
你们两个小小的御史言官,何德何能,想要比肩魏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