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诏可不知道崇祯心里的想法。
他站起来抱拳躬身:“回禀陛下,建奴确实作战凶猛,但无敌谈不上!”
他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沉稳内敛,面对皇帝虽然躬身施礼略显恭敬,但却无半分谄媚怯意。
朱由检点了点头,摆摆手:“曹爱卿,坐着说就行!不必拘泥虚礼!”
“你仔细说说,既然建奴并非无敌,为何大明对建奴的战争屡屡失败?”
曹文诏闻言,缓缓抬头,朗声道:“陛下,建奴八旗生长于白山黑水之间,环境恶劣,自然磨炼出顽强的性格。
他们是渔猎民族,为了生存,自幼习练射箭和搏杀,耐严寒、忍饥苦,如果不够凶残根本无法生存。
努尔哈赤统一建州以后,采用八旗制度,出则为兵,入则为民,以狩猎之法训练部队,进退迅速,更善用集中优势兵力,以多胜少的野战和奔袭。
反观大明边军,多出自农民百姓编练而成的步兵,更加擅长忍耐和持久的防守。
又因缺少战马,并不善速度对抗,存在天然的劣势。
然则,建奴还经常集中优势精锐,攻击寻常边军,以长击短而已,我军自然难匹敌。
所谓‘野战无敌’,不过是胆怯之辈以讹传讹,为自己的无能寻找借口,并非实情——建奴虽悍,绝非不可战胜!”
崇祯点点头,夸大困难,在心理上更加容易接受一些。
“曹爱卿,你说建奴善于以多击少,萨尔浒之战可是数倍于敌,为啥还是惨败?
难道我大明将士,当真不及建奴强悍?
你久在边关,说说你的看法,究竟该如何战胜建奴?”
曹文诏说道:“陛下,我大明与建奴野战屡败,非我军将士无能,实则积弊叠加,多种原因造成的。
“其一,指挥失当,兵力分散,自乱阵脚。”
曹文诏话音稍顿,抬眼偷看皇帝的表情。
见到皇帝并没有异样,才继续说。
“昔年萨尔浒之战,我军集十数万之众,却贸然分四路进军,表面上‘声息相闻,脉络相通’,实则各路人马互不统属,各自为战,互不联络。
主帅遥控指挥,对前线虚实一无所知,又迫于朝廷催逼,未等粮草备齐、部署妥当,便仓促挥师冒进,才酿成大祸。
名义上人多势众,实则受到地形限制,四路大军相当分散,摊弱了军队的实力。
又互不统属,一旦遇险,无法做到前后回应,相互救援。
而建奴则作战灵活,恪守‘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策略,集中全部精锐,快速逐个击破四路兵马。
杜松、刘綎二位总兵战死沙场,大军溃散如山倒,此非战力不及,实是指挥失策!
要是四路大军相互呼应,建奴你不能获胜。”
崇祯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殿内只有清脆的敲击声。
曹文诏见到皇帝还在等待自己解释,这得接着说。
“其二,边军积弊已久,军心涣散,难成战力。
边军的军饷经常拖欠,有时干脆不发,基层士兵连续十数月,甚至几年都未得分毫粮饷。
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寒冬腊月里连御寒的棉衣都没有,更有甚者冻饿而死,家眷流离失所、无以为生。
即便是朝廷拨付一些军饷,也会被将领趁机克扣,中饱私囊。
全然不顾士兵死活,士兵心中怨气积深,战意自然消磨殆尽。
士兵怎么还有心思和力气为国卖命?
即便是勉强作战,打赢了也是当官的功劳,与拼命厮杀的底层士兵毫无关系。
他们损失的是生命,得到的是伤残和悲伤。
这般军队,如何能与建奴死战?谁又愿意死战?
一旦遇到挫折自然就有士气暴跌,一哄而散。
反观建奴,他们人心思战,采用八旗制度,士兵战场所得,仅拿出一部分交给旗主,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每一次作战,都是在收获,即便是战死,也会得到内部的照顾,他们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所以他们作战积极、上下一心,此消彼长之下,我军自然难以取胜。
其三,战术失宜,弃长就短,自废武功。
“建奴之所长,在于骑兵奔袭、近身搏杀,来去如风;
我军之所长,在于火器精良、城防坚固,远攻有优势。
可野战出击,我军却偏偏弃火器之利不用,盲目与建奴骑兵正面对冲,火炮等重型武器难以移动,无法施展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