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守简仙门的议事大殿内,气氛却比这盛夏的天气还要沉闷几分。大殿两侧的紫檀木椅上,坐满了仙门的高层长老与核心弟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压不住那股从众人眉宇间散发出的焦躁与不安。
大殿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墨尘元老正闭目养神。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周身依然萦绕着令人敬畏的磅礴气息。作为仙门中仅存的几位太上长老之一,他如今已是这艘巨轮的实际掌舵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执法堂首座赵天罡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嗡嗡作响。他满脸怒容,粗重的呼吸声在大殿内回荡:“我不同意!简直是胡闹!门主如今经脉尽断,修为尽失,这是天下皆知的痛事。我们身为守简仙门的弟子,不思如何寻找天材地宝为门主重塑经脉,反而要在这里讨论什么‘新规矩’?这成何体统!”
赵天罡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引发了不少人的共鸣。几位年长的长老纷纷点头,面露悲愤之色。
“赵首座说得对。”丹鼎峰峰主李长风叹了口气,捋着胡须说道,“门主为了镇压九幽魔尊,耗尽了本源。如今他连站立都做不到,我们却要限制他出门,这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我们守简仙门欺师灭祖,忘恩负义?”
“可是……”
一个略显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谢小丽,她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长发披肩,站在大殿中央。面对众多长辈的质问,她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
“李长老,赵首座。”谢小丽微微欠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小凡他……不是囚犯,他是我们的门主。我们制定新规,不是为了限制他,而是为了保护他,保护守简仙门。”
“保护?”赵天罡冷笑一声,“怎么保护?把他像金丝雀一样养在茅屋里,就是保护?”
“是!”谢小丽抬起头,目光直视赵天罡,“如今九幽虽平,但魔界余孽未绝,东域商会更是虎视眈眈。门主如今是凡人,一旦有失,不仅是他个人的悲剧,更是整个守简仙门的灾难!他若出事,谁来稳住这天下大局?谁来震慑那些宵小之辈?”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谢小丽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蔡小凡如今是凡人,但他依然是守简仙门的象征。他的存在,就是悬在敌人头顶的一把剑。哪怕这把剑已经没有了锋芒,只要剑柄还在,敌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小丽说得有理。”
一直闭目养神的墨尘元老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门主为了天下苍生,甘愿舍弃一身修为,此等胸襟,我等岂能不懂?”墨尘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充满威严,“但小丽所言,亦是实情。如今仙门内外,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门主如今的身体,经不起任何风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小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小丽,你且说说,你拟定的新规矩,究竟是什么?”
谢小丽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回元老,新规矩共三条。”
“其一,门主日常起居,由我亲自照料。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以请教剑法、探讨大道为由,强行打扰门主清修。”
“其二,门主出行,需有至少三名化神期以上的长老随行护卫。若无必要,不得离开青云山主峰范围。”
“其三……”谢小丽的声音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若门主执意要离开,需由我陪同,且需向元老报备。”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三条规矩,看似是在保护蔡小凡,实则是在剥夺他作为“至尊”的自由。尤其是第三条,等于将蔡小凡的行动权,交到了谢小丽的手里。
“这……”赵天罡皱起眉头,“小丽,你这是……”
“我这是为了他好。”谢小丽打断了他,声音微微发颤,但眼神却无比坚定,“小凡他……太累了。他为了守简仙门,为了天下苍生,已经付出了太多。如今他失去了修为,心里比谁都痛苦。我们不能再让他去承担那些本不该由他承担的压力。”
她看向墨尘,深深一拜:“元老,小凡如今需要的不是高高在上的供奉,而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安宁。这三条规矩,不仅是规矩,更是我们守简仙门对他的承诺——无论他是否还有修为,他永远是我们最敬重的门主,也是我们最需要保护的家人。”
墨尘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看了看谢小丽,又看了看大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墨尘挥了挥手,“就依小丽所言。从今日起,这三条规矩,便是守简仙门的新规。谁若敢违背,按门规处置!”
“是!”众人齐声应诺。
谢小丽微微松了口气,但心头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她知道,规矩立下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
傍晚时分,夕阳将青云山染成了一片金红。
蔡小凡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神色平静。谢小丽站在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为他揉捏着僵硬的肌肉。
“小凡,新规矩定下来了。”谢小丽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蔡小凡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笑了笑:“我知道。是你提的。”
谢小丽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眶瞬间红了:“你……生气了?”
“怎么会。”蔡小凡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小丽,你做得对。我如今这副样子,确实不该再到处乱跑了。这青云山,挺好的。”
谢小丽咬了咬嘴唇,蹲下身,将脸贴在他的膝盖上,眼泪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