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被青云山后方的古木切割得支离破碎,山门前的那场风波虽已平息,但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却像是一根刺,扎在每一个守简仙门弟子的心头。
蔡小凡坐在轮椅上,任由谢小丽推着,缓缓穿过长长的青石阶梯。
“小凡,你刚才……”谢小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枚监控玉简,你是什么时候放的?”
蔡小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被晚风吹落的几片枯叶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王坤是个急性子,但他不是个蠢人。”蔡小凡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晚的夜色,“他既然敢带着金丹期的修为,明目张胆地砸我们的铺子,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枚‘蚀骨丹’,他肯定早就塞进了济世堂的暗格里。”
谢小丽微微一愣:“所以你早就料到了?”
“守简仙门虽然落魄,但济世堂是我们在东域的脸面。东域商会想拿我们开刀,第一步必然是毁我们的名声。”蔡小凡抬起手,轻轻握住谢小丽推轮椅的手背,指尖微凉,“我只是在他们动手之前,让石猛在库房里留了个心眼。王坤以为他在演戏,却不知道,他连剧本都在我的手里。”
谢小丽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他的面容依旧清俊,眉眼间甚至还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可那双眼睛里,却深邃得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她忽然意识到,哪怕蔡小凡经脉尽断,失去了呼风唤雨的修为,他依然是那个让东域无数势力闻风丧胆的守简仙门门主。
他不需要灵力,他的脑子,就是最可怕的武器。
“可是……”谢小丽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王坤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回去之后,东域商会的会长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背后可是站着……”
“站着东域三大世家之一的赵家,对吗?”蔡小凡轻笑一声,替她说出了那个名字。
谢小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你知道?”
“小丽,你以为我这几天夜里睡不着,只是在发呆吗?”蔡小凡转过头,目光望向山下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城池,“我虽然不能修炼了,但守简仙门的暗线,还没有断。”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赵家最近在北境和妖族做了一笔大买卖,急需大量的灵石填补亏空。他们盯上济世堂,不是为了卖假药,而是为了逼我们交出青云山后山的那条‘灵髓矿脉’。”
谢小凡倒吸一口凉气。
灵髓矿脉!
那是守简仙门的命脉所在!虽然因为蔡小凡重伤,矿脉的开采已经停滞了半年,但那里面的灵髓,随便拿出一块,都足以让外面的修士抢破头。
“他们今天砸铺子,只是试探。”蔡小凡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我今天退了,明天他们就会以‘门主重伤,无力守护山门’为由,强行接管矿脉。如果我今天不退,他们就会在暗地里下死手。”
“那我们该怎么办?”谢小丽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退?”蔡小凡冷笑一声,“我蔡小凡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字。”
他抬起手,指了指山顶的方向:“推我去后山,去禁地。”
谢小丽浑身一震:“禁地?小凡,你疯了!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那里的煞气!”
“放心。”蔡小凡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柔和了几分,“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见一个老朋友。”
……
青云山后山,禁地。
这里没有草木,没有飞鸟,只有一片光秃秃的黑色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仿佛这片土地曾经吞噬过无数生灵。
蔡小凡坐在轮椅上,被谢小丽推到了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前。
石碑上刻着两个古老的篆字——“镇魔”。
“小丽,你在外面等我。”蔡小凡轻声说道。
“不行!”谢小丽死死抓住轮椅的扶手,指节发白,“我不走!万一你……”
“我不会有事。”蔡小凡转过头,看着谢小丽,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我和他的约定。你在这里,他反而不会见我。”
谢小丽咬紧牙关,眼眶泛红。她知道蔡小凡的性格,一旦他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
“好。”她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我就在外面。你……你答应我,一定要出来。”
“我答应你。”
蔡小凡微微一笑,随后,他转动轮椅,独自朝着石碑走去。
当他靠近石碑三尺之内时,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冰冷刺骨。一股无形的威压从石碑中爆发出来,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早就被压得跪倒在地,七窍流血。
但蔡小凡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脊背挺得笔直。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碑,低声说道:“老朋友,我来看你了。”
石碑没有反应。
蔡小凡也不恼,只是继续说道:“东域商会的人,今天来砸场子了。他们想要后山的灵髓矿脉。”
依旧没有反应。
蔡小凡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饕餮。
“我知道你在生气。当年你为我挡下那一剑,我答应过你,会替你守住这青云山。”蔡小凡的声音渐渐低沉,“但现在,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了。他们想要我的矿脉,想要我的命,甚至……想要你的传承。”
说到这里,蔡小凡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我可以死,但守简仙门的传承,绝不能断!”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碑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