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合传媒，剪辑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周五午后慵懒的阳光。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黑咖啡味和电子设备运转的燥热气息。
距离怀柔片场杀青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关于林洋是“微服私访的资方大少爷”的传闻，在唐峰那张大嘴巴的推波助澜下，已经传遍了整个公司，甚至有了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他是来体验生活的首富之子，有人说他是某位高层的私生子，还有更离谱的，说他是被豪门逐出家门来历练的赘婿战神。
对于这些流言，林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依旧每天捧着那个粉色保温杯，穿着那双被传为“全球限量三双”的帆布鞋，在工位上安安静静地摸鱼。
此刻，他正瘫在人体工学椅上，看着屏幕上正在回城的英雄，拧开杯盖，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枸杞。
“我说林大少爷，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喝养生茶？”
赵凯顶着两个堪比国宝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手里抓着鼠标，眼神狂热而焦躁，“这片子明天就要送审，画面我是调得差不多了，但这配乐……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
即使是“鬼才”导演，在面对甲方的死线和自己对完美的偏执追求时，也难免抓狂。
林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视线从游戏界面移到了旁边的主监视器上。
不得不承认，赵凯确实有两把刷子。
虽然拍摄设备只是两台蓝莓手机，但在赵凯神级的运镜和后期的调色下，这支广告呈现出了一种令人惊艳的电影质感。
画面前半段，刘薇薇穿着JK制服，在逆光的草地上奔跑、回眸、微笑。那种日系胶片感的滤镜，配合着柔光，完美掩盖了她眼角的细纹，将“初恋感”拉到了极致。
美好，纯净，易碎。
然而，画面一转。
原本唯美的画风瞬间崩坏。
满墙的涂鸦、被打翻的牛奶、尖叫哭闹的熊孩子、被剪碎的护照……
快节奏的剪辑，配合着特写的崩溃表情，那种令人窒息的“恐育”感扑面而来。
“画面没问题，反差感很强。”林洋中肯地评价道，“特别是最后那个定格，刘薇薇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满地狼藉，旁边配上‘记录美好’的Slogan，讽刺效果拉满。”
“问题就在这儿！”
赵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视觉冲击力够了，但听觉上太干了！现在的配乐是从罐头音乐库里找的通用钢琴曲，虽然不出错，但太平庸。我的片子，BGM必须是灵魂！得让人一听到这个旋律，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这个画面！”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林洋：“你是策划，这创意是你出的，你得负责到底。给我想个辙！”
林洋挑了挑眉。
确实，这种反转类的广告，BGM如果选对了，效果是指数级爆炸的。
前半段越是空灵、洗脑、美好，后半段的反转就越是震撼。
他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前世的记忆库。
既然是手机广告，既然是主打“清新”与“反转”，既然女主角在画面里哼哼唧唧地装嫩……
一首刻在DNA里的旋律瞬间浮现。
那是一首曾经被无数手机广告、短视频用烂了，却依然经典的神曲——《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
这首歌没有歌词，全程只有一个女声在哼唱“Da-len-da-len”，简单，洗脑，却又透着一种莫名的高级感和淡淡的忧伤。
简直是为这支广告量身定做的。
“有个旋律，在我脑子里转好几天了。”林洋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我觉得特别适合。”
赵凯眼睛一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快！哼出来听听！”
林洋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试图模仿原曲那种空灵少女的感觉。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没有了“梦境歌神”的Buff加持，清醒状态下的林洋，虽然五音尚全，但那个嗓音条件……也就是KTV路人水平。
再加上他此时刻意压低嗓子想装深沉，结果就是——
“哒冷哒冷~哒冷哒冷~哒冷哒冷哒……”
噗——！
赵凯刚灌进嘴里的一口冰美式，直接化作人工喷雾，均匀地喷洒在了面前的键盘上。
“咳咳咳！”
赵凯剧烈地咳嗽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键盘，一边用一种看恐怖分子的眼神瞪着林洋：“停！打住！大哥，自己人，别开腔！”
“怎么了？”林洋一脸无辜，“调子不对？”
“这特么是调子不对的问题吗？”赵凯一脸痛苦地揉着太阳穴，“原本挺清新一画面，让你这一哼，我感觉刘薇薇不是在草地上奔跑，是在坟头蹦迪！你这是索命梵音啊！”
林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确实，这首歌的精髓就在于那个空灵干净的女声，一旦换成公鸭嗓的大老爷们，瞬间就变成了阴间配乐。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旋律本身。”林洋强行挽尊，“你就说这旋律洗不洗脑吧？”
赵凯擦干了嘴角的咖啡渍，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自动过滤掉林洋那糟糕的音色，只保留旋律线。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绝了！”
赵凯一拍大腿，“这旋律极简，但极其抓耳！就像是那种……那种青春期特有的淡淡忧伤，配合前面的画面简直完美！而且因为它没有歌词，反而给了观众更多的想象空间，不会抢了画面的戏！”
“林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赵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洋，“这歌叫什么？哪家公司的版权？我现在就让行政去买！”
说着，他就要拿内线电话。
“别费劲了。”林洋拦住了他，淡定地说道，“这歌没发行，版权在我手里。”
赵凯愣住了，随即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又是那个送你《送别》的隐世高人？”
“咳，差不多吧。”林洋含糊其辞，“反正版权没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
“这歌得找个合适的人来唱。”林洋指了指屏幕上刘薇薇那张脸，“你觉得刘薇薇能唱出那种感觉吗？”
赵凯毫不犹豫地摇头：“她？算了吧。她那嗓子全是工业糖精味儿，唱出来估计比你还难听。”
“所以啊。”林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咱们得找个声音干净、空灵，又有辨识度的人。”
赵凯皱眉思索：“这要求可不低。咱们预算有限，请不起大牌歌手。找素人吧，时间又来不及……”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林洋。
林洋正捧着粉色保温杯，一脸“你懂的”表情。
“卧槽……”赵凯倒吸一口凉气，“你该不会是想……”
林洋指了指天花板。
楼上，星海工作室。
“你是想让苏天后……给咱们这个破广告哼BGM？”赵凯的声音都变调了，“林子，你这软饭吃得……是不是有点太硬了？那可是苏玉啊！国民天后！你让她来哼这个？”
“怎么？不行吗？”林洋一脸理所当然，“我是她老公，她是星海的老板，咱们光合传媒跟星海又是战略合作伙伴。这叫资源置换，肥水不流外人田。”
赵凯竖起大拇指，由衷地感叹：“牛逼。真的，林子，我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能把吃软饭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理直气壮，你是独一份。”
“过奖。”林洋站起身，理了理那件价值两万多的白T恤，“等着，我去把BGM给你‘拿’回来。记得，奖金翻倍。”
“只要能请动苏天后，别说翻倍，这广告的提成我分你一半都行！”赵凯激动得脸都红了。
……
出了光合传媒，林洋熟门熟路地坐电梯到了楼上。
刚进星海工作室的大门，前台小文正捧着一杯奶茶刷着微博，看到林洋进来，立马像是被班主任查岗的小学生一样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