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草皮,空气中弥漫着被暴晒后的橡胶味。
赵凯那一身荧光绿的球衣在阳光下简直是个高功率的移动光污染源,刺得人睁不开眼。他呼哧带喘地追上正准备撤退的林洋,伸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那模样活像只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青蛙。
“林子,别跑啊!刚踢完球,咱哥俩整点儿?”赵凯喘着粗气,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林洋手里的粉色保温杯,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枸杞水,而是能起死回生的琼浆玉液。
林洋警惕地停下脚步,把保温杯往怀里收了收,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口袋里的手机。
就在刚才,随着终场哨响,赵凯承诺的五千块“进球奖金”已经通过微信转了过来。加上之前的私房钱,余额终于突破了一万三的大关。这可是给苏玉买那套高端定制双马尾JK制服(含白丝)的战略储备金,少一分都不行。
“吃饭行,谁请客?”林洋问得直白且毫无愧色,理直气壮得让人心疼。
“瞧你那点出息!我是老板,还能让你掏钱?”赵凯翻了个白眼,随即嘿嘿一笑,指了指林洋身后那片巍峨的御景湾豪宅区,“不过嘛,地方我挑。咱们去你们御景湾里面的那个‘御膳坊’。听说那是会员制,只对业主开放,我今天也想体验一把万恶的资本主义生活。”
林洋松了口气,只要不掏自己的腰包,吃龙肉都行。
他掏出那张黑金色的业主卡,在保安敬畏的目光中,领着像个交通锥一样的赵凯走进了小区。
一进大门,外面的喧嚣和燥热仿佛瞬间被隔绝。高大的梧桐和银杏遮天蔽日,人工湖面上几只黑天鹅优雅地划过,喷泉激起的水雾带着丝丝凉意。
“啧啧啧,”赵凯背着手,强行走出领导视察的步伐,嘴里却泛着酸水,“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这哪是小区啊,这简直就是把森林公园搬回家了。万恶,太万恶了!”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位于小区中心湖畔的“御膳坊”。
这是一座中式庭院风格的建筑,雕梁画栋,门口甚至还挂着两盏古色古香的宫灯。服务员穿着得体的旗袍,见到一身阿迪达斯休闲装的林洋,立刻微笑着迎上来:“林先生,中午好,还是老位置吗?”
“带朋友随便吃点,找个靠窗的。”林洋淡定地点头。
落座后,服务员递上菜单。
赵凯豪气干云地接过,翻开第一页,原本红润的胖脸瞬间僵住了,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跟他身上的球衣交相辉映。
“一份惠灵顿牛排……888?”赵凯的声音有点抖,压低嗓门凑到林洋跟前,“这牛是听莫扎特长大的还是吃冬虫夏草长大的?抢钱啊?”
他眼珠子一转,合上菜单,脸上堆起那种成年人特有的虚伪笑容:“林子啊,你看咱们这就是个便饭,刚运动完吃太油腻也不好,要不……”
“赵总,”林洋正在慢悠悠地喝着柠檬水,闻言眼皮都没抬,“刚才在门口是谁说要体验资本主义生活的?再说了,我这业主卡只能打九折,不能免单。你要是心疼钱,咱们出门左转两公里有家沙县,鸭腿饭管饱。”
赵凯嘴角抽搐了两下,看着周围那一桌桌衣着光鲜、谈吐优雅的食客,咬了咬牙。
面子不能丢!尤其是作为老板的面子!
“点!给我来两份那个什么惠灵顿!再来个黑松露汤!”赵凯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那架势颇有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林子,这顿饭吃完,你下周要是不给我搞出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文案,我就把你卖到泰国去!”
“放心,卖身这事儿我熟,我有经验。”林洋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等菜的功夫,赵凯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身上那件湿哒哒的球衣。周围的食客大多是西装革履或者精致休闲装,他这一身荧光绿混在里面,就像是一盘精美的法式料理里突然出现了一头大蒜。
“林子,我是不是有点太土了?”赵凯压低声音,“我看那边那桌美女看了我好几眼,估计是在心里骂我土包子。”
林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淡定道:“人家那是被你这一身荧光绿晃得眼晕,以为是哪个修路工人走错片场了。放心吧,真正的逼格不是穿什么,而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他顿了顿,把玩着手里的水晶杯,语气深沉:“我老婆说过一句话:规矩是给普通人定的,怎么舒服怎么来,那才叫真正的上位者心态。”
赵凯一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弟妹这境界,高啊!怪不得能把你这软饭硬吃的行家拿捏得死死的。”
说话间,牛排上桌。
赵凯虽然心疼钱,但身体很诚实,刀叉飞舞,吃得满嘴流油。
“味道是不错,就是量太少,不够塞牙缝的。”赵凯一边嚼着牛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林子,你这业主当得也太抠了,连瓶酒都不点?好歹整瓶红的漱漱口啊。”
林洋切下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赵总,做人要知足。这顿饭吃了你小两千,够我买好几套皮肤了。还有,别想转移话题,明天广告上线要是爆了,周一我的奖金要是还没落实,我就带着劳动仲裁书去你办公室喝茶。”
“办!只要明天数据好看,奖金翻倍!”赵凯举起双手投降,随即正色道,“说真的,明天早上八点那一波,我心里还是有点打鼓。咱们这可是反向营销,万一玩脱了……”
“没有万一。”林洋擦了擦嘴,目光投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现在的年轻人,不怕你坏,就怕你装。只要够真实,哪怕是真实的‘恐惧’,也是流量。”
……
送走了赵凯,林洋顺路去小区精品超市买了点芹菜、虾仁和玉米。
回到家,刚推开门,一阵断断续续的吉他声就飘进了耳朵。
客厅的落地窗前,阳光洒在昂贵的实木地板上。苏玉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男士T恤,下面是一条极短的居家热裤,两条修长笔直的大白腿随意地交叠着,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正低头在茶几上的谱子上写写画画。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那张未施粉黛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露出一丝慵懒的笑意。
“回来了?”
“嗯。”林洋换了鞋,把食材拎进厨房,“赵凯那家伙非要请客,宰了他一顿狠的。”
“出息。”苏玉轻哼一声,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发出悦耳的泛音。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炒菜的声音。
半小时后,两菜一汤上桌。芹菜炒虾仁清淡爽口,煮玉米香甜软糯,正好符合苏玉作为天后的身材管理需求。
苏玉放下吉他,盘腿坐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地抓起一截玉米啃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挺甜。”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挑的。”林洋给她盛了一碗汤,顺手把剥好的虾仁放进她碗里。
苏玉吃得开心,伸出修长的手指摸了摸林洋的头,像是在撸一只听话的大金毛:“表现不错,小老公。不过……”
她突然皱了皱鼻子,凑近林洋闻了闻,一脸嫌弃地退开:“一身汗味儿,还有一股赵凯身上的古龙水味,臭死了。赶紧吃完去洗澡,不然别想上床。”
“遵命。”林洋扒拉着饭,看着苏玉那毫无防备的居家模样,心里默默盘算着JK制服到货的日子。
等到那时候,看你还怎么嫌弃我。
“对了,”苏玉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起吉他,手指轻轻按住琴弦,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昨晚你说梦话了。”
林洋心里一惊,筷子差点掉了:“说……说什么了?没说那家会所的技师号码吧?”
“滚。”苏玉白了他一眼,随即拨动琴弦,嘴里轻轻哼唱出一句旋律。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旋律很简单,带着一种复古的深情,从苏玉那被上帝吻过的嗓子里唱出来,更是别有一番韵味。
林洋愣住了。这是……《恋曲1990》?
该死,这该死的金手指,怎么老是在梦里泄露天机?
“你昨晚一直在哼这一句,翻来覆去地哼,吵得我都没睡好。”苏玉一边在谱子上做着标记,一边皱眉思索,“这旋律很有意思,但我总觉得后面应该还有。你怎么不往下哼了?”
林洋干笑两声,脑子飞速运转:“可能……梦里那个姑娘转过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