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跪在泥水里,双手颤抖着捧起那个打包盒。
他没有用剧本里写好的台词,也没有对着镜头做任何表情。
他只是本能地用自己那件同样沾满泥巴、却勉强算干净的内衬袖口,小心翼翼地去擦拭塑料袋上的泥点。
一边擦,一边用沙哑到近乎破碎的声音嘟囔:
“箱子脏没事……餐不能脏……餐不能脏啊……”
那声音极低,被雨声掩盖了大半,却清清楚楚地收进了挑杆麦克风里。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底层小人物被生活按在泥地里摩擦时,那种无可奈何的卑微和倔强。
监视器后的林洋,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就对了。
这就是他要的,能够直击灵魂的真实感。
“咔!保一条!完美!”
林洋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桌子边缘。
周围的工作人员立刻一拥而上,拿着毛巾和热水瓶冲进雨里。
赵凯跑得最快,一把拉起老赵:“老赵!腿怎么样?骨头没事吧?”
老赵摆了摆手,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笑:“没事,骨头硬着呢。张导,刚才那条行不行?我感觉这次摔得挺透彻。”
“行!太行了!你特么今天就是影帝!”
赵凯看着老赵那血肉模糊的膝盖,眼圈都红了,“赶紧的,场务!把车开过来,送老赵去医院拍个片子!”
“去什么医院啊。”
老赵一把甩开场务的手,满不在乎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被压扁的烟,塞进嘴里,“去一趟医院,挂号费加拍片子,大几百就没了。去村口诊所买瓶碘伏,五块钱搞定。”
他转头看向走过来的林洋,嘿嘿一笑:“林老师,没耽误进度吧?”
林洋看着老赵那条还在渗血的腿,沉默了两秒。
“算工伤,走工作室的账。不去医院,明天不准上工。”
林洋的语气不容置疑。
老赵还想争辩,被赵凯一把塞进面包车里:“听林子的!你这腿要是废了,以后连尸体都演不了!”
看着面包车闪着尾灯开走,林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这两天连轴转的极限熬夜,加上前世记忆碎片的频繁调动,让他的身体发出了严重的抗议。
他揉了揉眉心,强压下那股恶心感。
“行了,收工。明天的内景……”
林洋的话还没说完,赵凯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赵凯接起电话,原本还带着几分喜色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什么叫不租了?我们合同都签了,定金都交了!”
赵凯对着电话破口大骂,“场馆漏水?你糊弄鬼呢!昨天去看的时候还好好的……喂?喂!艹!”
他狠狠地把手机砸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林洋转过头,夜风吹过,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疲惫:“怎么了?”
赵凯气急败坏地抓了两把头发:“明天那个商场内景,黄了!场地方说上头有领导要检查,临时封闭维修。维修个屁,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倒计时压境。
距离交片的死线只剩下最后四十八小时。
没有内景,后半段的重头戏根本没法拍。
林洋看了一眼地上的泥水,冷笑了一声。
“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