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被他喊懵了，“谁说扣你车了？”
“您别骗我，我见过这个阵仗！”
老赵指着执法车，满脸惶恐，“上回我兄弟的车就被拖走了，交罚款交得他媳妇差点把他挂咸鱼二手卖了！”
赵凯一边扛着机器，一边差点笑喷。
林洋低声，“别笑，拍。”
镜头还在转。
晨光慢慢爬上天桥栏杆，落在老赵的侧脸上。
老赵还在那边表演底层求生，“领导，我这车破归破，也是我吃饭家伙，您看它电瓶都快不行了，拖回去还得占您仓库资源，这不是给国家添堵吗？”
“你先起来。”
工作人员想把他扶开。
老赵却往旁边一挪，刚好挡住另一个人去拿设备的路，“我不起，除非您答应不扣我车。”
“我们是让他们停拍，不是抓你。”
“那更不能抓他们。”
老赵脱口而出，“他们拍我呢，我还没收钱呢，你们现在给他们抓了，我这工钱找谁要？”
工作人员彻底无语。
“你这人怎么回事？”
老赵一拍外卖箱，“我就是普通劳动者，维护合法收入，领导您不能让我白起这么早啊！”
张伟在旁边听得表情扭曲，想笑不敢笑，憋得快要内伤。
苏玉看着老赵，眼底的笑意很浅，又很快被担心压住。
林洋看向监视器。
画面里，老赵转身的一瞬间，晨光终于完整落下来。
那张不英俊、不精致、甚至带着疲态的脸，在光里忽然有了很轻的一点笑。
不是逆天改命。
也不是热血爆发。
就是一个普通人，在很糟糕的日子里，终于把一份饭送到了，然后发现自己还能再往前走一步。
“咔。”
林洋声音发哑，“过了。”
赵凯抱着机器拔腿就跑，“收！快收！都别愣着，草台班子撤退速度拿出来！”
场务七手八脚收设备。
老赵还在那边拖时间，“领导，我能走了吗？我真不占道，我就是长得比较碍眼。”
工作人员被他说得脑门疼，“走走走，赶紧走。”
老赵点头哈腰，推着电动车往外挪，“谢谢领导，领导一看就是为人民服务的脸，今天这格局，直接拉满。”
等人一转身，他冲林洋这边挤了挤眼，推车就跑。
林洋坐在椅子上，肩膀松下来。
赵凯冲过来抱住监视器，“有了！真有了！林子，最后那个笑，绝了，土法炼钢炼出航天发动机了！”
张伟拍着大腿，“杀青！咱们杀青了！”
场务们压着声音欢呼。
红姐看了眼执法车离开的方向，“赶紧撤，再不撤，下一轮就真成法治节目了。”
苏玉走到林洋身边，把保温杯塞进他手里，“两小时到了。”
林洋装傻，“这么快？”
“还有十分钟。”
“那我能发表一下杀青感言吗？”
“不超过二十个字。”
林洋想了想，看向老赵和一群灰头土脸的工作人员。
“诸位，回去睡觉，醒了交片。”
赵凯愣住，“这就完了？”
“二十个字，超了扣工资。”
苏玉满意地点头。
老赵推着电动车回来，脸上还带着刚才装出来的窝囊劲儿，嘴里却乐，“林老师，这回行不行？”
“行。”
林洋看着他，“欠你一次。”
老赵摆摆手，“别欠，给钱就行，我这人俗。”
“加钱。”
“那就非常行。”
赵凯笑得扶车门，“老赵你刚才那套太熟了，跟市容打太极打出职业段位。”
老赵把外卖箱拍了拍，“底层混饭吃，脸皮薄早饿死了，有时候装孙子不是怕，是为了把饭碗端稳。”
这句话落下，林洋看了他一眼。
老赵很快又笑，“当然，今天主要是为了艺术。”
张伟接话，“你可拉倒吧，你刚才喊工钱的时候，比谁都真。”
一群人笑着往车上搬设备。
天光越来越亮。
林洋被苏玉按进车里，刚坐稳，手机被她短暂归还。
“只看一眼。”
“遵命。”
林洋点开消息，原本还挂着笑。
下一秒，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杀青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
林洋抬头，车窗外人群来来往往。
苏玉察觉不对，伸手要拿手机，“谁发的？”
林洋的拇指停在屏幕上，还没来得及按下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