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顺着半敞的楼道窗户灌进来,激起皮肤上一层细小的颗粒。
林洋没有跟着走向那辆停在树影里的轿车。
“法务和合同的事你先去整理,我去见个朋友筹点现金嘛。”林洋站在冷风里,中指习惯性地敲了两下手机的硬塑料边缘。
苏玉拉开车门的手停在半空。
她回过头,视线在林洋紧绷的下颌线上停留了两秒。
左手拇指不由自主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微凉的素圈戒指。
“别自己一个人硬扛,有什么变故立刻给我打电话呢。”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林洋看着红色的尾灯在夜雾中彻底融化,这才转过身。
要平息陈彪那五千万的烂账,必须先砸出三百万现金,把刘姐签下的原始对赌协议赎回来。
这笔钱,星海现在的账面上根本抽不出来。
他绝不能让苏玉跟着他一起去面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流氓。
凌晨两点半,“夜色”高级私人会所的地下停车场。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尾气,混杂着下水道返上来的潮湿霉味。
林洋靠在一根承重柱旁,中指极其焦躁地持续敲击着手机外壳。
嗒,嗒,嗒。
塑料与指骨碰撞的微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被放大了数倍。
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电梯门终于向两边滑开,影视圈着名的投资客孙总搂着两个女孩走出来。
孙总满身酒气,脚步有些虚浮。
“孙总啊,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那个‘佚名’的几首独家版权,之前你开价五百万,现在三百万直接买断嘛。”林洋迎上前几步,声音放得很低。
孙总停下脚步,眯着遍布红血丝的眼睛打量着他。
“哎哟,这不是林大导演嘛,怎么大半夜跑到这地下室来堵人啦?”
孙总推开身边的女孩,从兜里掏出一根粗壮的雪茄。
林洋立刻摸出打火机,凑上去打着了火。
蓝色的火焰照亮了孙总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林老弟啊,这事儿真不巧了呢,公司最近账面紧张,实在拿不出闲钱嘛。”
林洋的手僵在半空,打火机的金属滚轮严重硌着大拇指,勒出一条深深的红痕。
“孙总,这三百万的现金流对您来说就是九牛一毛,连带后续两首新歌的优先权全归你,就算帮兄弟过个桥呀。”
孙总吐出一口浓烈的烟雾,直接喷在林洋的脸上。
辛辣的烟草味呛得林洋气管一阵发紧,带来粗糙的灼烧感。
“林老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天禾那边已经下了封杀令呢。”孙总拍了拍林洋的肩膀,力道极大,震得林洋肩骨隐隐发麻。
“谁敢借钱给星海,就是跟整个天禾系作对嘛,我劝你还是认个输,别螳臂当车啦。”
迈巴赫的黑色车门重重合拢。
引擎爆发出一阵轰鸣,排气管喷出的滚烫热浪直接扑在林洋的小腿上。
车轮碾过地上的积水坑,脏污的泥点子飞溅起来,毫不留情地甩在林洋笔挺的西裤上。
他低头看着那片扩散开的污渍,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透的破棉花。
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企鹅音乐王总的电话。
“老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是不是天禾那边已经给各家打过招呼了呀?”
“林老弟,胳膊拧不过大腿的,你这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活阎王嘛,哥哥我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啊。”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林洋回到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