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探测波在厚厚的跨国版权法案边缘反弹回来，撞得林洋太阳穴深处一阵刺痛。
复式公寓的书房里连灯都没开。
三台高精度曲面显示屏散发着幽蓝的荧光，将苏玉那张本就清冷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北欧冰雕。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精神稳定剂那种淡淡的薄荷苦味。距离首都机场的跨国碰面，只剩下三十六小时倒计时。
孙岚的全息投影在房间角落来回闪烁，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波顺着网络传导过来，透着掩盖不住的心虚。
“苏总，要不我们见好就收？”孙岚的语调带着明显的颤音，“二十万英镑，一次性买断全球全版权及影视改编权，这可是企鹅兰登直接抛过来的施压报价。国内多少一线作家拼到精神槽彻底干涸，连这个数的一半都摸不到啊！”
苏玉根本懒得理会投影里那张焦虑的脸。
她右手食指沿着平板屏幕飞速划动，脑力处于超负荷的高频运转状态。庞大的精神感知域已经将过去十年海外版权交易的核心案例全部笼罩其中。每一页条款的翻过，都会在空气中掀起微弱的波频震荡。
“那是买断。”苏玉吐出两个冷硬的字眼，仿佛在嚼碎冰块，“把一个足以填补英国文学界十年灵感枯水期的S级文化媒介物，当成廉价工业品打包贱卖。孙岚，你的业务能力被那群老外全吞进肚子里了？”
孙岚的投影影像瑟缩了一下，不敢接话。
林洋靠在全钢密码保险柜旁边，清晰地捕捉到室内节节攀升的气场强度。这是这台用来存放星海最核心机密的保险柜第一次显得如此冰冷。苏玉正在肆无忌惮地透支着她的精神力，连续十八个小时拒绝睡眠，她精神稳定槽的边界已经泛起了危险的红光。
源能注射液的空管散落在键盘旁边，足足有七支。
“行了。”林洋走上前，切断了通讯连线。
全息光束立刻熄灭。
这不到三十平米的密闭空间骤然坍缩，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资金池够我们启动前期的IP研发了。”林洋拉过一把椅子，试图瓦解那种紧绷的波频压迫，“没有必要把谈判逼进死胡同，给他们留点利润空间，细水长流。”
苏玉抬起眼帘。
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精神威慑毫无预兆地降临下来。那是她当年在天禾娱乐残酷的造星运动中，踩着无数对手硬生生锤炼出来的特有气场。书房里的氧气似乎都被这股高频震动抽离干净。
“林洋，坐在我对面。”她指着书桌另一端的空位，声音里剥离了所有的感彩，“现在开始实战模拟对抗。你扮演那个叫艾伦的老狐狸。”
躲不掉。
林洋只能拉开椅子坐下，脑海里迅速调取那个英国猎手的语言行为特征。
“苏女士，十五个百分点的初始版税，加上首印二十万册的底子，企鹅兰登给足了佚名先生面子。”林洋切换成那种圆润而傲慢的伦敦腔，甩出第一张底牌。
“不够。”
苏玉上身前倾，那种极度危险的商业嗅觉化作实质化的精神力刺刃，直逼林洋的感知域。“我要欧美纸质出版权基础版税百分之十八。只要海外销量破五十万册那条红线，后续印数直接跳至百分之二十二。另外，影视改编权永久封存在星海名下。”
林洋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完全是狮子大开口，简直是要硬生生从企鹅这只远古巨兽的喉管里往外掏肉。
“这完全违背了海外出版界的风险控制法则。”林洋代入了对手的防御逻辑，言辞锋利地反击，“你们这个马甲没有任何海外读者基础，哪怕作品本身能修补读者的认知裂缝，但这种漫天要价超出了能力的等价交换原则。”
“那就直接掀桌子。”苏玉眼底掠过一丝疯狂的亮光。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音节都像钉子一样凿进林洋的鼓膜。
“告诉艾伦，法国阿歇特出版集团已经开出了五十万册保底印数的竞价筹码。”苏玉的手指敲击着实木桌面，“我们要把这个消息，伪装成不经意间泄露的商业机密，直接投放到他的信息源里。”
林洋彻底愣住。
哪来的法国阿歇特？哪里来的五十万册保底？
全都是凭空捏造的虚假精神锚点。
这招以退为进、强行引入多方虚假竞价的毒辣策略，完全颠覆了常规的谈判逻辑。苏玉不仅要防御对方全版权买断的陷阱，还要利用精准的信息差，反向榨干企鹅兰登最后一滴可以流动的利润血汗。
“你这是在玩火。”林洋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在脱轨，“万一艾伦去欧洲那边核实真伪……”
“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查证。”苏玉粗暴地打断他的疑虑，左手大拇指下意识地摩擦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这种高速推演时的特定躯体动作，带出极其细微的金属沙沙声。“三十六小时后在机场落地碰头。我会在开局前三十分钟，把阿歇特的烟雾弹精准地抛到他的底线上。”
她把一份打印好的合同草案推到桌子中央。
“艾伦作为职业版权猎手，最致命的弱点就是对S级猎物被截胡的深层恐惧。只要在他的潜意识里种下这颗焦虑的种子，所有的主动权就会转移到我们手里。”苏玉的声音已经沙哑到了极限。
“这里面的每一项隐藏霸王条款，我都做了双重规避。”她仰起头，后脑勺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的颈部拉出一条疲惫的弧线，“林洋，你只管安心在记忆碎片领域里打捞那些惊艳的文字。那些脏活、累活、跟资本巨头拼刺刀的血肉横飞，交给我来处理。”
这句话夹带着不容置疑的阶位压制，直接穿透了林洋的心理防御层。
眼前这个女人，正在重新构建一个庞大帝国的雏形。星海绝不仅是一个躲避天禾追杀的避难所，她要把它打造成一尊无坚不摧的商业战争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