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洋关掉那条微博时,苏玉正把药递到他嘴边,眼神冷得像要把卓哥连夜送去法务部腌成咸菜。
他乖乖喝水,药片滑进喉咙,苦味慢慢散开。他抬眼看她,笑了一下:“别看了,再看狗仔也不会自己改行。”
苏玉收走杯子:“你先改行,当病人。”
三周后,林洋终于被批准回到星海。
批准人是苏玉,监督人是小文,执行人是霞姐。霞姐把车开到星海楼下,隔着后视镜瞄他:“姑爷,俺可跟苏总打过包票,你今天要是敢多干半小时,俺直接给你拉医院去。”
林洋坐在后排,围巾遮住半张脸:“霞姐,你以前是不是开过押送车?”
霞姐乐了:“拖拉机也押过猪,差不多。”
星海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人。红姐红西装亮得像战旗,短发齐耳,咖啡杯旁摊着演员合同;张伟抱着电脑,眼底发青却兴奋得像刚充满电;小文叼着棒棒糖,在门口贴了一张纸:林洋今日发言总时长二十分钟。
林洋看见那张纸,脚步停住:“你们这是剧组围读,还是康复中心团建?”
小文含糊道:“苏姐说,防患于未然。”
苏玉坐在主位旁,今天没化浓妆,只穿一件浅色针织衫,B612戒圈在纸页边轻轻一晃。她抬头看他:“坐下。我们的电影,今天正式立项。”
“我们的电影”四个字落在会议室里,像有人点亮了一盏久等的灯。
围读开始。
没有车祸,没有怀孕,没有富二代开跑车来抢人,也没有天台雨夜哭到妆花。故事从县城高中一张旧课桌开始,男孩借橡皮,女孩借笔记,老师在黑板上写函数,窗外操场传来篮球落地声。
张伟读到第一幕时还带着职业兴奋,读到毕业散场,声音慢了下来。
老赵坐在后排,右眉尾那道浅疤在灯下很淡。他今天穿了干净外套,手边还放着褪色外卖箱,听到男主多年后路过旧校门那段,他低头摸了摸箱带,嗓子有点哑:“这个像真的。”
老朱光头锃亮,平时爱插科打诨,这会儿却少见地安静。他翻着剧本,嘟囔:“谁年轻时候没个同桌啊。俺那时候同桌天天抢俺馒头,后来嫁去外地,二十年没见了。”
红姐端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你这回忆还挺下饭。”
老朱不服:“红姐,你别笑,青春不都这么回事吗?没成,才记一辈子。”
会议室里笑声散开,紧跟着又安静下来。
剧本读到结尾,成年男主参加女主婚礼。他坐在宾客席,鼓掌,笑得体面。婚礼后,他一个人走到旧学校外,门卫换了,墙翻新了,教室窗户也换成了铝合金。可风吹过梧桐叶,他好像又听见那个女孩问:“你以后想去哪里?”
张伟读不下去了,揉了揉鼻子。
小文棒棒糖都忘了咬,眼圈发红:“这也太坏了吧,不给他们在一起?”
林洋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青春不是许愿池。很多人后来各自过得挺好,只是回头看,会发现有些话永远没机会说了。”
苏玉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这不是卖惨。林洋写的是普通人的遗憾,也是他在另一个世界丢失过的风。
门在这时被推开,投资方代表谢总走了进来。
他四十来岁,腕表很亮,笑起来像刚谈完一笔肥肉生意。助理替他拉开椅子,他没有坐,先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停在林洋脸上。
“剧本我看了,情绪有,质感也有。”谢总开口就带着老板味,“但太素。现在市场不吃清粥小菜,得加料。”
红姐的咖啡杯轻轻落桌:“谢总想加什么?”
“流量。”谢总说,“女主可以保留刘薇薇,她最近热度还行。男主这边,我建议换成我们推荐的人。再加一个校园霸凌线,一个车祸悬念,结尾最好来个反转,女主婚礼当天逃婚,跟男主奔向远方。”
张伟眼睛都直了:“那不成城乡结合版偶像剧了吗?”
谢总笑容淡了点:“年轻人说话别太冲。我们投钱,也承担风险。观众花钱进影院,不是来看你们怀念旧课桌的。”
林洋把手里的笔放下。
苏玉先开口:“《同桌的你》不是流量拼盘,也不做逃婚爽片。”
谢总看向她,语气仍旧客气,却带着试探:“苏小姐,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进来的。你们星海刚缓过来,影视这块没有院线成绩,没有成熟制片体系。钱不是小数目,别拿情怀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