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杀青那天,张伟抱着花坐在旧操场边,哭得像被全班同学孤立。
风从青杨县中学废弃的看台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周静穿着洗旧的校服外套,刚拍完最后一个镜头,站在夕阳里揉眼睛,嘴上还硬:“别拍我,我只是被沙子迷了。”
老朱举着手机凑近:“周老师,哭一个,杀青特辑有了。”
周静抬脚虚踢他:“删掉。”
老赵右眉尾那道浅疤被夕阳照得很浅,他把外卖箱放在场边,给每个人分橘子:“杀青好,杀青就能回京都了。俺这电动车也跟着上过电影,回村能吹半年。”
林洋坐在监视器后,膝上盖着苏玉塞来的薄毯。小文叼着棒棒糖,像看管重点文物一样盯着计时器:“姐夫,你今天已经说了二十七分钟,比医嘱多七分钟。”
林洋把手里的分镜本合上:“最后一句,真最后一句。”
苏玉站在他身旁,黑色风衣被风吹起一角,手背上B612戒圈贴着剧本边。她没说话,只把保温杯递过去。
张伟吸着鼻子走来:“林哥,最后一条过了。咱们拍完了。”
林洋看着操场另一边。
周静背着旧书包,站在空荡教室门口回头;风吹起窗帘,粉笔灰在光里飘。那一刻,青杨县的旧校舍不再破败,像有人把青春从尘土里擦亮。
他笑了笑:“那就下课。”
棚外有人鼓掌,先是稀稀拉拉,接着成了一片。红姐红西装外披着长大衣,举起一杯热咖啡:“恭喜各位,上了一辆破车,还真开到终点了。”
“终点?”张伟抹了把脸,“红姐,后面还有发行呢。”
红姐看他:“你非要在喜事上提丧气话?”
“不是丧气。”张伟苦笑,“是账期。”
没人再笑。
电影拍完,只是把故事装进了盒子。真正决定它能不能被观众看见的,是院线,是排片,是那些坐在会议桌后面、用百分比决定生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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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京都。
星海会议室里的喜气被一张排片表打散。
张伟把文件摊在桌上,眼下青黑,像三天没睡:“首日排片,零点八七。”
小文嘴里的棒棒糖停住:“百分之零点八七?”
“对。”张伟笑得比哭难看,“黄金场没有,上午场少得可怜,午夜场给了几家三四线影院。还有一家影院排在早上七点二十,谁家初恋早上七点二十上班?”
红姐把手机翻到另一页,红西装袖口露出黑色耳钉:“我问过几条线。谢总那边没闲着,刘薇薇新古偶同日开播,背后平台要热度,天禾的人也递了话。几家院线经理说得委婉,意思很明白,星海这个项目不够安全。”
周静坐在对面,短发贴着耳侧,手边那杯奶茶没插吸管:“不够安全,就是得罪的人太多。”
张伟把一叠名片丢在桌上:“我这几天跑了十六家院线,饭吃了,酒也喝了,人家见我都客气。可一说排片,开口就是档期满、片单满、市场评估还要看。再问,就开始夸咱们有情怀。”
小文小声:“情怀一般不给场次。”
老朱坐在角落,光头都没精神:“片子再好,没人看,不就白拍了?”
老赵没说话,只低头擦那只褪色外卖箱。箱子拉链有点坏,他修过很多次,像修自己这几年被生活磨过的边角。
林洋接过排片表,翻了两页。
苏玉看着他:“只看,不想深。”
“我知道。”林洋把纸放回桌上,“他们不是不看好电影,是怕给我们开了口子。”
红姐明白他的意思。
星海没有投资方,没有院线背书,没有平台包场,甚至临时换掉流量女主。偏偏预告爆了,海外评审也在打听,网上自来水越来越多。院线不愿意赌一个可能打破旧规矩的小公司,更不愿意为了星海去惹那几家资本。
“继续谈呢?”周静问。
张伟摇头:“谈到首映前都没用。人家可以给我加到一点二,一点五,再多就要上面点头。上面不点。”
会议室沉下去。
外面是城市午后的车流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像一条永远不停的河。电影人在里面忙到发疯,可观众站在河对岸,根本不知道这部片子快被拦在门外。
林洋忽然说:“那就不开这道门。”
张伟一愣:“什么意思?”
“放弃传统院线首发。”林洋看向苏玉,“我们做线上线下同步点映。”
红姐放下咖啡杯:“你知道这句话有多得罪人吗?”
“知道。”林洋笑了笑,“他们已经只给我们零点八七了,再得罪,还能给负数?”
小文没忍住:“姐夫,这笑话有点惨。”
苏玉没有立刻表态。她翻开平板,屏幕上是几家流媒体平台数据,会员规模、付费点播模型、过往电影线上收入曲线,全被她标了颜色。
“你想找哪家?”她问。
“星河视频。”林洋说,“国内最大流媒体,会员基数够,技术够,宣发反应快。他们最近一直想抢电影首映权,只缺一个能让行业吵起来的案例。”
张伟坐直:“可我们是小片,星河会接?”
“他们不接小片。”林洋看了眼那张排片表,“他们接的是院线封杀下的逆袭故事。”
红姐笑了一声:“会说。”
林洋继续道:“线下保留有限点映,做口碑场;线上同期开启限时付费点映,票价低于影院,但高于普通会员内容。观众可以在家看,也可以去少数影院看。让排片不再是唯一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