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洋拿起手机给红姐回电。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屏幕亮度已经自动调低。
电话一接通,红姐那边先传来翻纸声。
“能说话?”
“能。”
“人抓了?”
“陈彪在医院,警察看着。谢总电话里认了半截,又撇干净。”
“行车记录仪够不够?”
“够陈彪,未必够谢总。”
红姐转着笔,笔杆碰到杯沿,掉下去一次。捡起来后又继续转。
“这事交给法务。还有一件,原本想明早再告诉你。”
“说。”
“星海看中的办公楼没了。”
林洋抬起眼。
商务车刚驶过收费口,灯光从车窗上扫过去。右侧太阳穴跟着跳了两下。
“合同不是明天签?”
“业主今晚反悔。”笔又落到桌面,“谢总的关联公司,两倍租金,整栋打包,十年起租。”
“哪家公司?”
“云禾文化。股权穿了四层,最上面挂在天禾一个退休副总的外甥名下。”
“巧了。”
“还有更巧的。房东说对方明确要求今晚签,凌晨十二点前付了一年租金。我们下午才确认最终条款,知道明天签约的人,不超过七个。”
车里没人说话。
老王回过头,重心在座位上换了一下:“内部漏消息?”
红姐听见了:“可能。也可能房东两头报价。现在没证据,先别抓内鬼。”
“楼没了,制作部下周搬哪?”林洋问。
“旧办公室还能撑半个月。录音棚合同月底到期,续租价格涨了三成。谢总不光堵楼,他在把星海能落脚的地方一处处拿走。”
林洋看向窗外,玻璃上只有自己的脸。嘴角破了,领口歪着,锁骨那点血被车内灯照得发黑。
高架上想废腿。
城里截办公楼。
圈内卡发行和平台。
今晚若真被带下车,天亮后星海再看到的,不光是一张伤照。
一家公司没地方办公,老板躺进医院,合作方开始观望。再放几条资金链断裂的消息,债主堵门,艺人解约。
做空不只在股市里。
“红姐,查云禾过去半年的资金。”
“已经让人查了。”
“再查原房东最近接触过谁。”
“行。”
笔在那边转了两圈。
“林洋,谢总在逼你拿钱填窟窿。楼、发行、舆论,一项一项把成本抬高。星海现金一旦见底,他就会来收。”
“让他等着。”
“你先回家。别逞强。”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弹出低电量警告。
“到了再说。”
通话结束。
商务车驶入御景湾地库时,时间跳到凌晨两点二十七分。手机屏幕暗下去,再按开,只亮出一个红色电池图标。
没电了。
林洋推门下车,脚落地时膝盖软了一下,手撑住车框才站直。老王绕过来要扶,被抬手挡开。
“别碰左边。”
“还说没事。”
“回去睡一觉。”
“睡觉能接骨?”
“没断。”
“你有透视眼?”
林洋没再搭理,走向电梯。鞋底每踩一步,肩后那块肌肉就收一下。电梯镜面里,衬衫下摆裂着,领口沾血,西装外套搭在右臂上。
像庆功宴散场后跟人打了一架。
事实比打架麻烦。
电梯到了楼层。
老王跟出来:“我送你进门。”
“回去。”
“苏玉让我看着。”
“她看见你,先问谁把路线泄出去。你想在门口开会?”
老王脚停住。
“明早我来接你去医院。”
“下午。”
“上午。”
“中午。”
“操,十一点。”
“行。”
走廊尽头那扇门没有光从门缝漏出来。
林洋把外套换到左臂,肩膀立刻抽了一下,只好又换回来。右手刚抬到门铃前,门锁已经响了。
门从里面拉开。
苏玉穿着丝质睡衣,外面连拖鞋都没换好,右脚踩着鞋,左脚后跟还露在外面。头发乱在肩头,手机握在手里,屏幕停在最后一通未接来电上。
视线先扫过脸。
再到肩。
再到裂开的衬衫。
苏玉伸手抓住林洋手腕:“进去。”
“你还没问——”
“进去。”
力气大得手腕发疼。
林洋被拉过门槛,外套碰到鞋柜,滑落半截。苏玉没管,转身关门时,目光落在锁骨那一点血上。
抓着手腕的五根手指一下收住。
呼吸乱了两拍。
“这是谁的血?”
“不是我的。”
苏玉什么都没再问,向后一拉。
林洋整个人被拽进玄关,门在背后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