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转一把,选手没有选择。”
第三把、第四把同时转向舞台。
“多人转身,权力翻面。不是导师挑学员,是学员挑导师。”
赵承海敲扶手的手指停了。
沈曼眼睛里的天光收成一点。她抬手拿过策划案,没有先看舞美,也没有看拟邀导师,而是直接翻到赛制流程。
“多人转身以后呢?”
“导师抢人。给承诺,讲战队优势,甚至互相拆台。第一轮卖声音,第二轮卖选择,第三轮才卖导师之间的关系。”
“落选的人?”
“留下声音,不消费身世。”
“如果选手长相普通?”
“那更好。”
沈曼翻页的动作慢了半拍。
林洋用马克笔点住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一个外形普通、没有公司的歌手,让四位顶级导师同时转身。那一刻,观众看到的不是选秀,是过去那套选人规则当场失效。”
赵承海下颌绷紧,先前的笑意从嘴角退干净。
“纸面游戏。”他说,“导师不配合,选手质量不够,转椅故障,现场节奏失控,任何一项都能让节目垮掉。”
“所以要星海参与制作。”
“星海有什么制作经验?”
“没有。”
赵承海像抓到了缺口,身体立刻前倾:“沈总,您听见了。他们没有团队,没有录制场地,没有综艺履历,只凭四张椅子,就想拿平台资源替自己试错。”
沈曼没有看他。
她的指尖停在“全国海选”一页。
“素人从哪里来?”
“城市海选。酒吧驻唱,音乐学院,网络主播,婚庆歌手,工厂文艺队。只要声音能过筛选,都能站上去。”
“明星选手呢?”
“前期不需要。”
“热度谁给?”
“机制。”
沈曼抬起眼。
林洋看见她眼尾那道很浅的纹路舒展开,随即又被压回去。社交面具没变,翻页的速度却快了。
她看见了。
盲选打掉外形门槛,全国海选扩大选手池,导师抢人制造关系冲突。星河缺的周更理由,就藏在每一把没有转过来的椅子里。
沈曼将策划案合上。
封面压住桌面那道雪茄盒留下的雾痕。室内空调出风口转过一个角度,桌角的纸巾轻轻掀起,又落下。
“创意极佳。”她说。
赵承海肩头向下一沉。
下一句话随即落下。
“执行难度也极大。”
沈曼把方案推回桌子中央,右手食指压住版权开发页。
“平台提供播出入口、招商团队、宣发资源、直播系统,还要承担这套未经验证的赛制风险。星海保留核心版权,可以。”
苏玉没有放松。
她将钢笔横在手边,笔尖朝向自己。
沈曼继续道:“版权收益,星河占百分之七十。”
赵承海重新坐直。
“沈总,这个比例已经很照顾他们了。”他拿起桌上的采购评估表,“按星海目前的资金和制作能力,平台承担的实际风险远高于七成。换成其他项目方,八十五都未必拿得到。”
林洋的后槽牙缓缓咬紧。
口腔内侧被牙尖压住,铁锈味一点点漫开。原先还在白板上转向舞台的四把椅子,顷刻间又被百分之七十的比例转了回去。
一直以为——
握着好方案,就能在桌上换到尊重。
可沈曼看中的不只是节目。她也在称星海还剩多少筹码,能不能被压到最低。
苏玉的手指离开钢笔,伸向策划案。
她可能准备收了。
上午那份合同已经扔进垃圾桶。现在再起身,星河这扇顶层的门也会关上。星海没办公楼,没制作场地,账上的钱撑不起一档S级综艺。
卖版权?
不行。
接受七成?
更不行。
林洋将马克笔帽扣回去。
“百分之七十,我不接受。”
沈曼十指交叠:“那你能给星河什么?”
“一个平台翻身的机会。”
“机会不是资产。”
“收视率是。”
赵承海嗤了一声:“节目都没做出来,你拿什么谈收视率?”
林洋没有回头。
“沈总,现有项目全部按采购估值,星河永远只能买到别人证明过的东西。可证明过的东西,也在对手的采购清单上。”
桌上的水面已经不再晃动。
林洋看着那片彻底平静的水,手指收紧。
算了。
不留退路。
“行。”他拿起策划案,翻到预算页,“平台不给主权,我就自己押。”
沈曼眼底的光没有移开。
“怎么押?”
林洋将马克笔重重拍在会议桌上。
闷响撞过玻璃桌面,笔帽从中间裂开,一小块黑色塑料弹到赵承海面前。墨迹从裂口渗出,在雪白的评估表边缘洇成一颗无法擦净的黑点。
他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前倾,盯住沈曼的眼睛。
“我最后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