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队长向前踏出一步。
鞋底正好踩住一截折断的竹架,咔的一声,旁边那个黑衣男人脸上的肉跟着抖了抖。
“听见了吧?”保安队长抬手,“清场。”
七八名保安同时围上来,动作没什么章法,胜在人多,也胜在憋了半天。有人拖花篮,有人拦黑衣男人,还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守住那名助理,客客气气地说“请”,肩膀却堵得严严实实,半寸路都不肯让。
助理捂着脸尖叫:“别碰我!摄像机都拍着呢!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没人碰你。”保安队长说,“你自己走。”
“那你让开!”
“出口在那边。”
“你挡着我怎么走?”
“所以请你往那边走。”
助理被他说得停了一秒,显然没弄明白这到底是谁挡谁。后面的黑衣男人还想去扶花篮,老周抢先拖起一只破架子,竹腿刮过红毯,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别抢啊。”老周瞪他,“苏总说这是垃圾。”
“这是我们花钱买的!”
“那你眼光不太好。”
两个工作人员抬起另一只花篮,白菊掉了一路。有人拿来大号黑色垃圾袋,却发现袋口太小,套了半天,只套住花篮上半截,看起来更像给它戴了顶黑帽子。
媒体区有人又笑了一声。
这一次没忍住的人不少。
助理的脸从红涨到发紫,转头冲着镜头喊:“大家都看到了!星海仗势欺人,故意伤害,还毁坏私人财物!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
苏玉站在林洋身后,低头揉了一下掌心。
林洋没回头,只伸出手。
那枚银色胸针还在他手里,边缘沾了一点指腹上的黑墨。苏玉看见后,从他掌心拿了过去,别回领口时试了两次,针扣都没对准。
她的右手在轻轻发抖。
不是怕。
是刚才打得太用力,手腕还没缓过来。
林洋侧过身,挡住正对着她的镜头:“我来。”
“你会?”
“胸针总比扣子简单。”
“昨晚有人连扣子都——”
“别动。”
苏玉果然没动。
林洋低头替她扣好胸针。金属扣合时发出很轻的一声,混在花篮被拖走的动静里,没人听见。
他的拇指擦过那道细细的伤痕,停了半秒。
“疼吗?”
“哪儿?”
“手。”
“还行。”
“那就是疼。”
苏玉抬眼看他:“你要替我吹吹?”
林洋松开胸针:“当我没问。”
她笑了一下,只有一下。
红毯很快被清出来。工作人员拎着扫帚和簸箕冲上来,将踩烂的花瓣、断裂的竹篾和泡湿的挽联扫到一起。那张“关”字被高跟鞋戳出一个洞,粘在红毯纤维里,扫了三次都没扫掉。
最后,负责铺地毯的小伙子蹲下来,用指甲一点点把它抠走。
风还在吹。
一朵漏网的黄菊滚到主持人脚边。主持人低头看了看,往旁边踢了一脚,没踢远,又补了一脚。
九点五十八分,红毯重新铺平。
只有边缘几块深色水印还没干。
主持人拿着话筒,额头都是汗:“各位来宾,刚才发生了一点小插曲。目前现场已经恢复正常,我们的挂牌及剪彩仪式马上开始。”
他说完看向苏玉,像在确认“小插曲”这三个字够不够轻。
苏玉没看他。
她的视线落在舞台中央。
红色绸带已经拉开,金色剪刀摆在托盘里,身后的公司标牌被红布遮住。阳光从旧厂房高窗斜斜照进来,正落在“星海”两个字的边缘,把红布照得有些发亮。
吉时到了。
礼仪人员走上台,林洋与苏玉并肩登上台阶。按照原定站位,林洋应该站在正中央,苏玉在右侧,合作方嘉宾分列两边。
可走到红绸前时,林洋停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
同时抬手,轻轻托住苏玉的手肘,把她送到最中央的位置。
苏玉侧过脸。
“干什么?”
“你剪。”
“流程上是你。”
“流程还说九点准时开始呢。”
台下镜头都对着他们,林洋的手很快收了回去。
“今天白衣服是你穿的。”他说,“别浪费。”
苏玉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让。
她站到了正中央。
那半步很小,小到台下的人未必看得清。可从林洋的位置看过去,舞台顶端的聚光灯恰好落在她肩上,白色西装被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主持人重新找回声音:“下面,有请星海娱乐总裁苏玉女士,为星海娱乐总部正式挂牌致辞!”
掌声响起。
不算整齐。
更多的人还举着相机,等她提起刚才那记耳光,解释那八个花篮,或者至少说一句“因一时冲动造成不良影响”。
媒体最喜欢解释。
解释越多,标题越好写。
苏玉走到麦克风前。
她右手搭上台沿,掌心仍然发红。林洋站在她斜后方,能看见她指尖轻轻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