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闭着眼睛回答，然后像条缺氧的鱼一样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林洋。
她的视线停了两秒。
然后慢慢往下移，落在了林洋的右手上。
“大热天的，你戴个劳保手套干什么？”苏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星海的总裁助理已经沦落到要亲自打扫卫生了吗？”
林洋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后背刚刚被空调吹干的冷汗，似乎又有重新渗出来的迹象。
那只灰色的薄手套还戴在他的右手上，指尖部分因为刚才捏过信封，沾上了一点极淡的灰尘。
“啊。”林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以超负荷的速度运转。那封恐吓信的内容太具有针对性，如果现在告诉苏玉，不仅会破坏她今天难得的胜利情绪，更会让整个星海陷入一种草木皆兵的恐慌中。
他不能说。至少在查清楚是谁放的之前，绝对不能说。
“刚才老周说模拟台那边的供电模块有点过热。”林洋面不改色地撒谎，“我上来找备用电源线，顺便看了一眼这边的防尘网缝隙。装修队的收尾工作做得太糙了，摸了一手灰。”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将手套褪了下来。
随手扔进了旁边的黑色垃圾桶里。
“你管得还真宽。”苏玉并没有深究，她重新闭上眼睛，嘟囔了一句，“我脚要断了。那双鞋明明是上个月刚买的，怎么这么卡脚背。”
林洋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
窗外突然飞过一只不知名的鸟，扑棱棱的翅膀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很短暂，瞬间就被楼下的低音炮淹没。
他端着水杯走到沙发前，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直接在沙发边缘半跪了下来。
苏玉感觉到身边的沙发垫陷下去一块，睁开眼，就看到林洋已经单膝点地，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她的右脚。
“你干嘛？”苏玉下意识地想把脚缩回来。
“别动。”
林洋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掌心的温度很高，透过皮肤直接传导过来。苏玉的脚很凉，因为站了一整个上午，脚背上有一条明显的红色勒痕，脚弓和脚跟的部分更是微微泛着红肿。
林洋的大拇指准确地按在了她的足弓处。
力度不大，但非常精准。
刚按下去的瞬间，苏玉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嘶——疼。”
“忍着点，筋都缩在一起了。”
林洋没有松手。他的目光垂落着，盯着那片红肿的皮肤。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刚才那封信上用旧报纸拼凑出来的字。
“终将要用命来还。”
他手上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而轻柔。大拇指顺着足弓的弧度，一点点往脚跟的方向推。
“你这手法，以前经常给别人按？”苏玉靠在沙发上，疼痛过去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爽感，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嘴上却不饶人。
“视频里学的。”林洋随口胡扯。
“哪个视频？按摩店的教学录像？”
“你要是不想按，我现在就松手。”
“别，继续。”
苏玉彻底放松了下来。酒精的后劲在这个时候慢慢涌了上来，加上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突然松懈，她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林洋没有再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以及楼下微弱的音乐节奏。
他的大拇指还在轻轻按压着她的足弓。
一下，又一下。
苏玉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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