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慌忙用膝盖顶住保温袋。
最上面的两盒红烧肉滑出来,被老周一左一右接在怀里。塑料盒里的汤汁晃出半圈,险些全扣在他衬衫上。
“林老板,我……我没送超时啊!”
老赵想抽手,没抽出来。
林洋抓得很紧,眼睛亮得让人发慌。
“你想不想唱歌?”
“我想把盒饭送上去。”
“唱一首,给你一百份盒饭的钱。”
老赵愣住。
老周抱着红烧肉,脸也僵了:“不是,你真抓壮丁啊?”
“报名表还有吗?”
“有是有,但初选都结束了。”
“加试。”
“他连调都找不准!”
“你找得准?”
“我又不上台!”
“那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未来冠军?”
老周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两盒红烧肉,半天没说出话。
老赵却被最后四个字吓得更厉害了。
“谁?我?”
“对。”
“林老板,你低血糖是不是把脑子饿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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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八点。
京都广播电视台一号演播厅,顶灯依次亮起。
舞台正中央,《华语好声音》的标志悬在巨型屏幕上。数百名观众已经入座,欢呼声经过四面音响扩散,一层层压向舞台。
四把巨大的红色转椅背对选手通道。
苏玉坐在最左侧。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修身西装,长发束在脑后,导师卡放在手边。那张卡上的签名练了整整二十七遍,最后一笔收得干净利落。
录制开始前,她朝导演区看过一次。
林洋戴着耳机坐在监视器后,手边放着一杯温水。杯盖上贴着一张小便签,只有三个字。
记得喝。
他看见了,却只把杯子往文件后面藏了藏。
苏玉隔着半个演播厅,抬手指了指他。
林洋假装没懂。
她眯起眼。
他这才端起来喝了一口。
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头调设备,肩膀抖了两下。
第一名选手上场。
清亮的女声唱到副歌时,两把转椅接连转身。观众席爆发出欢呼,舞台灯光从冷色切到温暖的金色,气氛被彻底点燃。
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
有人得到三转,有人唱完后没有导师回头,红着眼睛鞠躬离场。
流程总体顺利。
上午海选留下的裂缝,被灯光、舞美和音乐暂时遮住。谁也看不见名单上那些被划掉的名字,只看得见一个个素人站在舞台中央,为自己的声音赌一次未来。
晚上十点四十分,录制进入最后一名选手。
后台通道里,老赵脸色发白。
工作人员给他换了件深灰色外套,头发也整理过。可那双常年送外卖磨旧的鞋,他死活不肯换。
“新鞋挤脚。”他说,“我穿着不会走路。”
老周站在旁边,替他整理领口。
“这件衣服租的,别抖坏了。”
“周导,我腿自己抖,我管不住啊。”
“你不是说当群演见过大场面吗?”
“我演茶叶蛋老板的时候没台词!”
“你就当台下坐了几百颗茶叶蛋。”
“那更吓人了。”
老赵手里的麦克风不断往下滑。
掌心全是汗。
舞台助理抽出纸巾递给他:“擦擦吧。”
“谢谢啊。”
“别紧张,正常唱就行。”
“我不会正常唱。”
“那就按你不正常的唱。”
老赵更紧张了。
耳返里传来倒计时。
“三十秒准备。”
导演区内,老周一路小跑回来,坐到林洋旁边。
“我再确认一次,你真让他压轴?”
“嗯。”
“今天前面的选手都不错,他一开口要是劈了,整期节目结尾就垮了。”
“他不会。”
“你哪来的信心?”
“听过。”
“就大厅那二十几秒?”
“二十几秒够了。”
老周把台本卷起来,拍了拍自己胸口:“我昨天走太多路,小腿酸到现在,今天心脏再出点问题,算工伤吧?”
“算。”
“赔多少?”
“节目收视破三,再给你买保险。”
“那我还是活着吧。”
舞台灯光暗下。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接下来这位选手,曾经做过群演、搬运工,也送过外卖。他没有接受过专业声乐训练,却说自己心里,一直藏着一首想唱给父亲的歌。”
选手通道缓缓打开。
老赵站在门后。
光线照到脸上的一刻,他脚步僵住了。
“走啊。”工作人员小声提醒。
老赵像没听见。
他看见舞台。
也看见了舞台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一张张脸被灯光照亮,所有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头顶的巨型屏幕正播放他的近景,连他嘴角细微的抽动都被放大。
他终于迈出一步。
鞋底落在舞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观众席里有人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