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硬撑了,吃完这个,滚回去睡觉。”
林洋低头看着碗里的白灼虾。
周围还是吵。
老周在跟人争论自己到底出了几根手指,老赵端着茶水到处敬,旁边一桌有人唱起了节目开场曲,跑调跑得很有团队精神。
可苏玉那句话贴得太近。
近到他怀疑自己胸口那一下不太规整的心跳,也被她听见了。
“命令谁呢?”他问。
“病号啊。”
“我没病。”
“哦。”
苏玉点点头,把那袋胃药从他碗底抽出来,作势要收回去。
林洋的手立刻按住药袋。
两个人的手指隔着塑料包装碰了一下。
只是意外。
他却停了半秒。
药袋被两边同时捏住,发出很轻的沙沙声。苏玉抬眼看他,嘴角像是想弯,又忍住了。
林洋先松手:“药留下。”
“不是没病吗?”
“预防性服药。”
“饭也预防性吃一下吧。”
他夹起那只虾,放进嘴里。
没蘸红油,也没挑剔。
苏玉这才端起杯子喝水,耳垂被火锅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她低头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备忘录还停在“胃药饭后一次”那一行。
林洋没看见。
他只觉得那只虾大概没什么味道。
咽下去以后,心底却有一块一直绷着的地方,慢慢松了些。
“好吃吗?”苏玉问。
“差不多。”
“那盘都是你的。”
“你一只不吃?”
“本来就没给自己点呀。”
她说得太自然。
林洋捏着药袋的手指微微一顿。
原以为她只是顺手点了一盘清淡的,现在才发现,从录制结束,到药房小票上的时间,再到这盘几乎没人碰过的白灼虾,每一步都不是顺手。
他把原本想说的“浪费”咽了回去。
“我吃不完。”
“那就打包。”
“明天不好吃。”
“林总,你还挺难伺候嘛。”
“第一天知道?”
“嗯,今天确认。”
苏玉把装虾的小碟往他面前推近了一点。
嘴上嫌弃。
身体却把那碟唯一不辣的东西挡在了别人够不到的位置。
林洋低头拆开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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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四十分,庆功宴散场。
老赵被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架上车,临走前还抱着保温袋不放,说里面剩的菜能带回家,明天热热还能吃。
老周喝得舌头有点大:“带,必须带,咱们星海不浪费粮食。”
“你少说两句吧。”场务主任扶着他,“刚才是谁把半盘毛肚下到清汤锅里,嫌没味又倒了?”
“那是实验。”
“实验结果呢?”
“不好吃。”
林洋站在路边,看他们挨个上车。
苏玉的车停在最前面。她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回去?”
“公司还有点事。”
“凌晨两点的事?”
“资本家没有作息。”
“胃病有。”
“吃药了。”
苏玉看向他手里。
那袋胃药确实少了一次的量,购物小票被折成长方形,和药板一起放在透明小袋里。他没有扔。
她的目光停了停。
“那盘虾呢?”
林洋抬起另一只手。
打包盒在。
“明早吃。”
苏玉笑了一下。
她坐进车里,关门前又说:“到休息室发消息。”
“查岗?”
“诈骗回访。”
“现在骗子服务也有骗后服务了。”
“精准诈骗嘛。”
车门关上。
黑色轿车慢慢驶离路边。
林洋站在原地,直到尾灯转过街角,才低头看了眼手机。聊天界面里,苏玉最后一条消息仍是录制时发来的“录完别跑”。
他打了两个字。
“到了。”
看了一眼还在面前的火锅店,又全部删掉。
重新输入:“马上。”
发送。
对面几乎秒回。
“嗯。”
只有一个字。
她大概还握着手机。
林洋收起屏幕,转身走进星海大楼。
凌晨的公司比白天安静许多。
前台只留了一盏暖色小灯,电梯这次倒没闹脾气,很快停在二楼。
他自己笑了下:“寒暄一下。”
二楼走廊的饮水机亮着保温灯。
休息室门锁完好。
林洋刷卡进去,将打包盒放进小冰箱。冰箱门上还贴着苏玉上次写的便签:过期的牛奶别喝。
那个“别”字被她描了两遍,墨迹比其他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