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镜的金属边框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一个小时后,这声脆响变成了天芒总裁办公室里被砸碎的落地窗玻璃。
哗啦!
钢化玻璃向外倾倒。
碎片在正午阳光里翻转,落向楼下封闭露台。最小的一片贴着窗框旋过,倒映出办公室墙上的金融大盘。
天芒音乐,跌停。
绿色K线从开盘位置垂直扎下,没有回拉,没有停顿。卖单堆满盘口,数字每刷新一次,市值便蒸发一截。
天芒总裁站在破开的窗口前。
风灌进办公室,将文件吹得四散。领带越过肩膀,拍在西装后背。他手里还握着砸窗用的铜质奖杯,杯座缺了一角,尖锐边缘割开虎口,血沿手腕流进袖口。
电视里正在播放手稿鉴定直播。
三家机构同步出具结论。
纸张年份符合。
墨水氧化符合。
火漆老化符合。
装订线纤维断裂符合。
十首曲谱在天芒十二份版权受理材料出现前,已经以物理原件形式存在。
主持人把镜头推向火漆内部的银色纤维。放大后的半枚字母与编号出现在屏幕中央,第三方鉴定人员用镊子夹起同批样本,解释那是十多年前一间停业舞台工厂使用的防伪材料。
采购记录也被翻了出来。
购买人姓名被隐藏。
日期却清清楚楚。
十二年前。
天芒总裁将奖杯砸向电视。
屏幕向内凹陷,鉴定人员的声音仍从音箱里断断续续传出。
“无法通过现代打印……无法后期嵌入……具有唯一性……”
他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
第一通,背后资本联系人。
关机。
第二通,董事会主席。
无人接听。
第三通,银行授信部门。
占线。
第四通接通了。
天芒总裁向前迈了一步,鞋底踩住半张股价报表。
“我是天芒,上午那笔贷款续期——”
“抱歉。”
电话里的声音礼貌而平直。
“风险系统已冻结审批。”
“合同谈了两个月。”
“系统决定。”
“让你们行长接电话。”
“行长在开会。”
“我去找他。”
“今日不接待访客。”
电话被挂断。
听筒里传来忙音。
天芒总裁没有放下,拇指一次次按重拨。号码每接通一次,得到的都是关机提示。
奖杯上的血滴到桌面。
一滴。
两滴。
公关总监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昨晚那件衬衫还穿在身上,袖口皱成一团。他手里抱着一只纸箱,里面放着工牌、电脑与三张全家福。
天芒总裁转头看见他。
“谁准你走?”
公关总监把辞职信放到门边柜上。
风从破窗卷过,信封被吹起,贴到天芒总裁脚边。
“我不是来请示。”
“天芒还没倒。”
“所以我现在走。”
“你敢出这扇门,违约金一分不少。”
“从工资扣。”
“你的工资不够。”
公关总监低头看了眼纸箱里的全家福,将照片往深处按了按。
“那就慢慢赔。”
天芒总裁抓起桌上的烟灰缸。
烟灰缸已经缺了一角。
他的手举到肩侧,公关总监没有躲,只把纸箱向上托住,挡住照片。
两个人隔着散落一地的文件对视。
几秒后,烟灰缸没有飞出去。
天芒总裁将它砸回桌面。残存的玻璃边沿崩开,碎屑扎进掌心,他的手仍没有松。
“滚。”
公关总监转身。
“等等。”
脚步停下。
“十二份材料是谁做的?”
公关总监背对着他。
“您签的字。”
“我问经手人。”
“十二套,四个部门,二十七个人。您让每个人只碰一段,谁都不知道完整计划。”
“把名单给我。”
“名单昨晚就被人发给董事会了。”
天芒总裁抬起头。
公关总监侧过半张脸。
“不是我。”
“谁?”
“您自己查。”
他向外走。
鞋底跨过门槛时,财务部主管跑来,肩膀撞上纸箱。箱内工牌跳起来,落回照片旁边。
“总裁,交易所发问询函了!”
公关总监没有回头。
电梯门合拢。
财务主管将文件递进办公室。天芒总裁没接,纸张停在半空,风将第一页吹得啪啪作响。
问询函上列着七项问题。
版权材料真实性。
不当竞争行为。
直播事故关联。
股价异常波动。
商业合同风险。
每一项后面都标着回复期限。
今天下午四点。
天芒总裁看向金融大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