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拇指悬在了回车键上方。
林洋没有再算。
手臂从肩头压下,掌根越过键盘边缘,大拇指重重砸中回车。
啪!
键帽下沉。
那声脆响撞过会议室墙面,像近处开了一枪。
屏幕上的倒计时停在00:00:01。
红色字符没有归零,也没有消失。最末尾的数字亮了三次,桌下主机发出拉长的蜂鸣,蓝牙音箱里只剩一片电流噪声。
林洋的手仍压在回车键上。
绷带里的血透过纱布,沿键帽边缘蹭出半枚红印。
一秒。
两秒。
大屏幕中央裂开一道绿色细线。
红色警报被那道线从中切断,一块块碎成方形数据片。碎片没有落下,旋转着向屏幕两侧散开,露出后方持续滚动的程序代码。
绿色数据流从底部涌上来。
终端连接状态由红转黄。
再转绿。
音箱里爆出一声粗口。
“你疯了?”
调查员的椅子撞翻了什么,金属物件在他那边滚出老远。
“这是什么乱码?你拿脸压的键盘?”
林洋松开手。
回车键慢慢弹起,血印留在右下角。
他向后退了半步,腰撞上椅背。胸口那股绷到极限的力骤然散开,心跳却没有跟着慢,每一下都顶向肋骨。闷痛从胸骨后方撕到左肩,他张开嘴,吸进去的气只到喉咙。
苏玉托住他后腰。
“坐下。”
“等会儿。”
“现在。”
“地址没出来。”
他抬手指向屏幕,指尖在绿光中晃出重影。
苏玉没有顺着他。她把椅子勾到腿后,身体挡住他的退路,手臂从他腰侧穿过,硬把人按回座位。
林洋坐下时,肺里那口气才落到底。
他俯身撑住膝盖。
一滴汗从鼻尖落在地毯上,没有溅开,直接没进深色绒毛。第二滴挂在下巴,他抬起左手擦掉,右手却垂在腿侧,纱布一下一下跟着脉搏涨红。
“胸口疼?”苏玉问。
“跑得有点快。”
“你坐着跑的?”
“脑子跑了。”
她将温水塞进他左手。
杯壁被他的手晃出一串轻响。
“喝。”
“调查员还在。”
“他不会渴死。”
音箱里传出一声咳嗽。
“我听得见。”
“那你自己喝。”苏玉说。
调查员沉默两拍。
“你们星海谈恋爱都这么不拿外人当人?”
林洋喝了一口。水压过喉咙,胸口仍堵着。他没有解释那句“谈恋爱”,苏玉也没纠正,只把桌上的药片拆开,倒进自己掌心。
白色药片停在她掌纹中间。
林洋看了一眼。
“这也是垫桌角?”
“张嘴。”
“苦。”
“你砍门时不嫌斧头苦。”
“斧头没吃。”
苏玉把药片递到他唇边。
手停了半秒,没有碰他。
林洋垂眼,把药接过去,和着水咽下。杯子归还时,他刻意握住杯底,给她留下干燥的杯柄。两人的手没碰到,距离却从刚才隔着一张长桌,缩到只剩一只杯子。
大屏幕上的代码还在重组。
调查员将一段密钥单独拉出来,字符被放大,占满右侧区域。
“解释。”
林洋靠进椅背,闭眼数了三次呼吸。再睁开时,屏幕边缘的白点少了些。
“旧报纸上留下了四块完整排版。失踪启事、演出广告、天气预报、编辑署名。”
“我问的是字符。”
“每块取残缺口前后的字,转成拼音首字母。标题字号对应大小写,标点对应符号。”
调查员敲下一串命令。
那段密钥被拆成四组,果真与四种排版结构一一吻合。
“你看一眼就记住了?”
“乌鸦嘴里塞着东西,谁都会多看两眼。”
“正常人看的是乌鸦。”
“所以正常人没被威胁。”
音箱里没声了。
屏幕中央,绿色数据流开始向内折叠。一层又一层的虚假地址被反向剥离,原先跨越全球的节点图缩成国内,缩成这座城市,再缩进星海所在的网络区域。
调查员的呼吸重新急起来。
“别高兴太早。密钥只停了逻辑炸弹,发件程序还在转移。它正往内部设备复制身份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