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考虑过所有人的意见吗？”
林洋安静了几秒。
他看着桌面上那一圈沉默的人，忽然笑了。
“考虑过。”
“那你还这么做？”
“因为公司不是靠所有人意见一致才能往前走。”林洋的声音不高，“你们可以反对，但项目必须启动。”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彻底炸开。
有人说他独断专行，有人说他拿公司命运赌自己的野心，还有人直接质疑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扑腾得满地都是羽毛。
邵文谦始终没有说话。
他坐在靠后的位置，手指搭在保温杯上，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份预算表。尤其是办公楼抵押和特效预付款两项，他看得格外仔细。
苏玉注意到了。
林洋也注意到了。
可林洋没有拆穿，只是抬手敲了敲桌面。
“还有问题吗？”
“当然有！”一个副总拍桌而起，“我不同意！”
“你的意见记录在案。”
“我要求暂停表决！”
“驳回。”
“林洋！”
那人气得脸色发红，嘴里的话冲到一半，忽然看见林洋平静的眼神，硬生生停住了。
林洋没有骂他，也没有提高声音。
只是把手边的文件合上。
“不同意的人，可以在今天下班前提交书面意见。愿意继续做的，按照新预算执行。不愿意做的，公司依法办理离职。”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邵文谦终于抬起头。
“林总。”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温和，“我个人认为，这个决定虽然激进，但未必没有机会。既然星海已经决定投入，就不该在关键时候因为内部争议影响项目进度。”
苏玉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他没有反对。
甚至还在帮忙稳定局面。
这不是支持，这是兴奋。
邵文谦已经迫不及待想拿到完整版计划书了。
林洋看向他：“你同意？”
“我服从公司安排。”
“那融资和对外资料，就交给你。”
“林总放心。”
邵文谦低下头，保温杯的杯盖被他轻轻拧开，又轻轻合上。那一声细响，像是某个机关被拨到了最后一格。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散会时，没有人再争吵。
他们只是沉着脸收拾文件，像是提前替星海传媒参加了一场葬礼。苏玉站在门边，看着一个个曾经跟着林洋打过硬仗的人走出去，却没有一个人回头。
林洋留在主位上，翻着那份项目计划书。
他的动作很稳。
只有翻到《药神》暂停投入的通知时，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半秒。
苏玉走到他身边：“你还好吗？”
林洋没有抬头：“我看起来像好吗？”
“像。”
“那就好。”
“为什么？”
“他们得相信我已经疯了。”
苏玉看着他，没有笑。
“可你自己知道，他们是真的失望。”
林洋翻过一页。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我知道。”
“后悔吗？”
“后悔也要做。”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对项目书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解释。
苏玉忽然明白，这场局最难的地方并不是骗邵文谦，而是林洋必须先让自己人相信，他真的愿意拿他们熟悉的一切去换一个还不存在的未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员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袋。他没有进来，只把纸袋放到门边。
“林总。”他低声说，“这是我的辞职信。”
林洋抬起眼。
那个人没有再解释，转身走了。
纸袋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会议室里没有人去捡。
林洋看着那只纸袋，许久没有动。苏玉站在他身边，也没有替他弯腰。
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递来的不只是一封辞职信。
是一个曾经相信过他的人，先把手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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