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起:“你想做什么?”
“我替你担保。”
“用什么?”
“个人股权。”
林洋的神色彻底沉下来:“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这是两回事。项目是我的决定,不能把你的资产拖进去。”
“昨天你不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
“昨天你说,不管局有多险,谁也不能拿对方当筹码。”
“我没有拿你当筹码。”
“可你现在把我排除在外。”
林洋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苏玉,这不是一句支持就能解决的问题。担保文件一旦签了,你的股权就会进入风险范围。项目失败,你会跟着承担损失。你辛苦这么多年,不该陪我做这种事。”
“你不怕把自己的楼押进去,我怕什么?”
“那是公司资产。”
“我的股权也是我的资产。”
“所以才不行。”
苏玉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隔着一臂距离站着,谁都没有退。
“你不让我担保,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输得起,觉得我输不起?”
“我是不想让你赔给我。”
林洋的声音轻了下来。
苏玉看了他几秒,忽然说:“人都是我的,账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林洋怔住。
那句话太自然,像是她早就想过很多遍,却直到现在才说出口。
苏玉自己也安静下来。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只是耳根慢慢泛起一点红。
“我的意思是,”她补了一句,“星海的事,我有责任。你的决定,只要经过合规评估,我就有承担后果的资格。”
“你刚才不是这个意思。”
“现在是。”
“改得挺快。”
“跟你学的。”
林洋低头笑了一声,笑意很快又收住。
“担保额度不能超过你可支配资产的百分之二十。”
苏玉皱眉:“你还谈条件?”
“这是底线。”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二十五。”
“成交。”
“你答应得太快了。”
“因为我知道你还能往上加。”
林洋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块一直绷着的地方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风险消失了,而是因为有人站到了风险旁边,没有劝他回头,也没有假装那根悬崖不存在。
下午四点,法务和财务共同起草担保文件。
苏玉逐条确认责任范围,特别看了违约触发条件、执行顺序和资产冻结条款。林洋坐在旁边,没有替她翻页,也没有催她签字。
看到最后一页时,苏玉抬头:“这里写的是项目失败后承担连带责任。”
“改成有限责任。”
“你已经改了?”
“刚才。”
“为什么不直接说?”
“你看文件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断。”
苏玉看着那一行被重新修订过的文字,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说谢谢。
她拿起签字笔,在文件末尾落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离开纸面时,办公室外恰好传来一阵脚步声。人事部的人经过门口,低声议论着今天的辞职潮,声音隔着玻璃听不真切,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嗡鸣。
苏玉把文件合上。
“担保文件放进副总级权限档案系统。”
林洋抬眼:“你确定?”
“确定。”
“邵文谦能查到。”
“就是要让他查到。”
文件被扫描、编号、上传。
系统提示权限设置完成,档案名称显示为:星际堡垒项目联合担保及资金责任确认书。
林洋看着那行字:“你这是把自己的名字贴在诱饵上。”
“不是我的名字。”
“那是什么?”
苏玉收起签字笔:“是星海真的已经孤注一掷的证据。”
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分,整栋大楼逐渐安静下来。
苏玉离开办公室前,回头看了一眼桌面。两份文件并排放着,一份是《星际堡垒》项目计划书,一份是她刚签下的担保协议。
同一张桌子。
同一盏灯。
不同的是,昨天他们还在商量怎么让别人相信他们会一起输,今天他们已经真的把彼此的名字写进了同一份风险里。
午夜零点十三分,档案系统弹出提示。
未知终端请求下载文件。
苏玉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转身。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向前移动,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四十。
她的手还搭在门把上。
身后的林洋站在办公桌旁,没有出声。
百分之百。
文件下载完成。
未知终端的编号只有一串冷冰冰的字符。
苏玉看着那串字符,最终没有冲回去,也没有按下删除键。她只是把手指从门把上松开,转头看向林洋。
“有人上钩了。”
林洋望着她,点了点头。
而那份刚刚签下名字的担保文件,已经在午夜被另一个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