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取单上只写文件编号，没有写内容。
邵文谦没有被叫来。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五名高管先后离开，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昨晚那份担保文件已经传到他手里，可他没有急着把它交给刘薇薇。
不是因为他心软。
他很清楚，刘薇薇要的不是一份文件，而是星海被逼到极限之后的第一口血。
她正在等林洋主动把钱打进项目账户，等市场把这笔钱看成不可退的豪赌，再用资金链风险逼董事会切割林洋。到那时，担保文件才有最大的价值。
邵文谦也在等。
他需要确认，自己手里的文件不是林洋故意送出来的假货。
中午十二点，他给刘薇薇发消息。
邵文谦：现在还不能用。
刘薇薇：你什么时候开始替林洋考虑了？
邵文谦：我替自己考虑。
刘薇薇：你在星海待了六年，拿的是副总的薪水，做的是我的眼睛。现在你告诉我，你要替自己考虑？
邵文谦：六年里，我替你拿到过三次关键合同，替你压下过两次审计问题。你答应我的股份，一次也没兑现。
刘薇薇那边沉默了两分钟。
她发来一张截图，是一份股权转让意向书，签名处盖着她公司的章。
刘薇薇：事情结束，百分之二。
邵文谦：百分之五。
刘薇薇：你配吗？
邵文谦：没有我，你连星海的财务漏洞都看不见。
刘薇薇：你拿到百分之五，下一步是不是该坐我的位置？
邵文谦看着这句话，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他没有否认。
刘薇薇也没有再回。
两个人都明白，这场合作从来不是互相信任，而是暂时把刀放在同一边。她想用邵文谦撬开星海，他想借刘薇薇得到自己被拖欠多年的股份。谁先拿到想要的东西，谁就会先把刀转回来。
下午三点，林洋和苏玉进入七楼会议室。
东墙通风口已经重新封好，里面放着测试设备。桌上摆了两只咖啡杯，一只属于公司采购，另一只来自苏玉临时买来的便利店。
“开始吗？”苏玉问。
“开始。”
林洋翻开一份空白谈判稿：“欧洲那边已经确认，视效团队愿意接手《星际堡垒》的核心场景。”
苏玉接话：“但他们要求一次性支付一亿二千万，付款后七十二小时内锁定档期，延期一天，违约金三百万。”
林洋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推了推：“钱不是问题。”
苏玉看着他：“公司账上还能拿出一亿二千万？”
“拿不出，也要让他们以为拿得出。”
“这句话不能写进协议。”
“所以我们只在会议室说。”
两人故意把谈判内容说得很细。
哪个场景采用实体搭建，哪个场景采用数字合成，海外团队的负责人叫什么，付款账户在哪个国家，协议由谁签字，甚至连税费承担比例都说清楚。
苏玉每说一项，就停下来听通风口的回声。
没有声音。
林洋端起咖啡杯，杯底在桌面上碰了一下。
咔。
墙内传来极细的电流杂音。
苏玉没有抬头，只把手伸向文件夹。
“再说一次付款账户。”
林洋重复。
她翻开手机，蓝牙扫描列表里出现了Ｆ53。
这一次，设备停留了九秒。
随后消失。
“够了。”她说。
林洋把文件合上。
技术部之后还要比对频段、功率和出现时间，不能只凭一个设备名就锁定来源。但他们至少确认了一件事，偷听设备不是安装在通风口，通风口只是接收位置。
真正发出短距信号的东西，仍在某只杯子附近。
晚上七点，五名高管陆续归还文件。
领取单上的签名都在，页数也对。
苏玉把每份文件送进比对程序。
第一份，Ｆ5－01。
第二份，Ｆ5－02。
第四份，Ｆ5－04。
第五份，Ｆ5－05。
她刚准备打开第三份，行政部的刘薇薇打来电话。
“苏总，资料室那边有一份文件需要你确认。”
“什么文件？”
“财务副总刘主管刚才来取过一套复印材料，复印机卡纸了，里面夹着一张《星际堡垒》的协议页。”
苏玉看向桌面。
第三份文件就在她手边，页脚的Ｆ5－03清清楚楚。
“先封存复印机。”她说，“别让刘主管知道。”
电话挂断后，技术部传来第二条消息。
扫描图像比对完成。
五份文件中，有一份被拍过照。
照片没有拍到页脚。
但标点间距和段落换行，属于第五份水印模板。
邵文谦没有拿到第五份。
他拿到的是第五份被复制后的影像。
苏玉把结果转给林洋。
林洋看着屏幕，拿起桌上的第五份文件。
纸张边缘被翻过三次，右下角留下了一道很浅的指甲压痕。
而就在这时，刘薇薇的私人邮箱收到了一份新文件。
文件正文和另外四份完全一样。
页脚却没有Ｆ5－05。
每一个句号后面的空白，都带着邵文谦版本的水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