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去门边把百叶窗拉上。
“你刚才说,想留的人骗不走。”
林洋抬头。
“谁说的?”
“你自己。”
“我没说过。”
“在我心里说过。”
林洋没有笑。
苏玉走到他身后。
她知道他怕后颈被碰,也知道他情绪上来时会先出门。那两个细节,她已经见过太多次。
她本来可以从侧面拍他的肩,或者把文件递过去,或者说一句不麻烦人的“你还好吧”。
她没有。
她站在他背后,先问:“我能碰你一下吗?”
林洋的脊背绷紧。
过了几秒,他说:“别碰后面。”
“我知道。”
苏玉从侧面绕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动作很短。
她的手臂只在他背上停了两秒,确认他没有推开,便要退开。
林洋的手却抬了起来,抓住了她的袖口。
不是手腕。
也不是后颈。
只抓住一小截布料。
苏玉停下。
“松手。”她说。
林洋没有马上松开。
办公室门外有人敲门,敲了两下,没等回应就离开了。门板轻轻晃了一下,玻璃上的百叶窗跟着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想留的人,骗不走。”苏玉说,“会走的人,早晚要走。”
林洋盯着她:“你这话听起来像安慰。”
“我不太会安慰人。”
“看出来了。”
“那你还抓着?”
林洋松开袖口。
“因为你抱得太短。”
苏玉抬头看他:“林总,做人不能得寸进尺。”
“我没要。”
“你已经要了。”
“那算我欠你一次。”
“具体点。”
林洋想了想:“两秒拥抱。”
“利息呢?”
“明天还你。”
“不要。”
“那你记账。”
她没有回答。
这句话只有他们懂。最早是在雨夜加班时,苏玉说“你欠我一杯热水”,林洋说“记账”。后来他每次想靠近,又不肯明说,就会把所有话塞进这两个字里。
第一次是玩笑。
第二次是推脱。
今天却成了他们之间一笔认真登记的债。
苏玉把桌上的名单收进文件夹:“我去人事部。”
“你不留下?”
“你不是没有时间照顾情绪吗?”
林洋看了她一眼:“我现在有五分钟。”
“用来干什么?”
“把门关上。”
“已经关了。”
“那就坐会儿。”
苏玉没有坐。
她把手搭在门把上,停了片刻,回头说:“别再把所有人都推走。”
林洋低声说:“我尽量。”
“这句话不是保证。”
“我知道。”
“你又说知道。”
“那我换一句。”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记。”
苏玉没有再逼他。
她开门出去。
门合上的声音传进来,林洋低头看着那十九份离职申请。纸上的字一个个排列整齐,像十九笔新债,没人知道该由谁偿还。
五分钟后,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老员工的号码。
编辑框里只写了一句:如果你愿意,项目结束后回来。
他看了很久,没有发送。
那句话太像挽留,也太像承诺。
林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转身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没有拆封的烟。他抽出一支,咬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门外,苏玉的脚步声又折了回来。
她没有敲门,直接推开。
“差点忘了。”她把一份新增名单放在他面前,“财务主管周启明,也递了。”
林洋看着那张名字,烟从唇边落到桌面。
周启明负责过《星际堡垒》的资金测算,也接触过项目付款路径。
“批准。”他说。
“你不问他去哪儿?”
“他会告诉我们的。”
林洋拿起那份申请,签下名字。
当天晚上八点四十分,周启明离开星海传媒。
九点十二分,他进入刘薇薇控制的影业公司大楼,刷的是临时访客卡。
前台把他的离职手续和新入职材料放到同一个文件袋里,递给刘薇薇。
刘薇薇翻到最后一页,指尖按住周启明的签名。
“他带来的是什么?”
周启明说:“星海的现金流底稿,还有一条能让林洋停手的路。”
刘薇薇抬眼:“你确定他会停?”
周启明把门后的灯关掉,才回答:“他不会停,但董事会会替他停。”
而桌上那份入职协议的第一页,已经盖上了星河视频影业的红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