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先证明，他买得起。”
苏玉拿起勺子，低头喝汤。
汤是林洋刚热好的，里面没有葱，也没有香菜，连盐都比平时少了一点。她喝了两口，才发现碗底压着一张折过的便签。
上面写着：明早八点，技术组回报。
她把便签展开，指尖在“技术组”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刚才。”
“你热汤的时候还能折便签？”
“右手不方便，左手折的。”
“你右肩疼，左手也没闲着。”
“公司现在缺人。”
苏玉抬眼看他。
林洋坐在她对面，手里还握着一只空碗。他说话时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讨论盒饭成本，而不是讨论一个可能已经潜伏进会议室的窃听器。
苏玉把便签折回去，压在碗边。
“明早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要核对联盟函件？”
“可以带过去。”
“技术组不喜欢有人盯着。”
“我也不喜欢有人盯着你。”
林洋的手停在半空。
苏玉已经低下头，继续喝汤，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顺嘴说出来的。
他把空碗收走，经过她身边时，肩膀轻轻碰到她的椅背。
“那我明早走慢一点。”
“你最好走慢一点。”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八分，星海技术组临时把会议室旁边的小机房清了出来。
机房只有十六平方米，墙上挂着三块信号监测屏，空调出风口正对着操作台。两台设备同时升温后，冷风会自动切换，屏幕上偶尔跳出一串乱码。
工程师把耳机递给林洋：“我们昨晚在复盘会议录音时发现，九点二十三分到九点二十六分之间，有一段极短的底噪。”
“多短？”
“每次不超过零点八秒，间隔不固定。正常蓝牙设备会留下持续连接痕迹，这个不一样，更像是短距感应传输。”
苏玉把文件袋放在操作台上，没有坐下。
“昨天会议室里有哪些设备？”
“投影、录音笔、三部手机，空调控制器，还有咖啡杯。”
林洋看向他：“咖啡杯也算设备？”
“普通杯子不算。”
工程师敲了几下键盘，画面上出现一条忽高忽低的波线。
“我们把会议室里所有可疑物件逐个做了短距扫描。最强信号来自邵文谦面前那只杯子。”
林洋没有立刻说话。
那只杯子是会议室统一准备的白瓷杯，杯身上印着星海的旧标志，杯底有一道浅浅的灰痕。昨天邵文谦喝了两次水，中途还把杯子推到文件夹旁边，杯口正好朝向林洋。
苏玉伸手按住屏幕边缘：“确定是杯底？”
“八成。”
“为什么不是桌下？”
“桌下没有稳定反射源，杯底有一个极低功率的脉冲回波。”
工程师调出放大图。
杯底的灰痕被处理成黑白轮廓，像一枚断掉的音符，下面有三个模糊字符。
林洋凑近看，右肩因为前倾被牵了一下，他的手按上桌沿。
苏玉看见了，却没有扶他，只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让他不用弯腰。
工程师说道：“我们可以现在拆杯底。”
“不拆。”苏玉说。
林洋转过头：“不拆？”
“拆掉只能得到一个设备，留下来才可能得到完整的传输链。”
“你想让它继续工作？”
“不是让它继续工作，是让它以为自己还没有被发现。”
工程师看向林洋。
林洋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听她的。”
技术组的人开始记录设备编号、信号强度和会议室空间坐标。苏玉拿出一张设备留置单，在“是否拆除”一栏勾了否，又在下方写明：未经法务和项目负责人双重确认，不得接触原物。
她签完字，把笔递给林洋。
他接过笔，在她名字下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两个人的签字挨得很近，墨水却没有碰到一起。
“这个设备能传多远？”林洋问。
“如果接收端在同一层，最多十五米；隔墙后会衰减。它不像常见录音设备，更像先储存，再靠近接收端时分段导出。”
“也就是说，杯子只是采集端。”
“对。”
苏玉把那张留置单折起来：“接收端还没找到。”
工程师摇头：“会议室附近暂时没有。”
“暂时？”
“我们只查了公司内部。”
苏玉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