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院评分从七点八跌到三点一的那一刻,林洋正在办公室里吹一碗清粥。
粥是楼下二十四小时餐馆送来的,三十二元一份,包装盒外贴着发票,配送费六元,付款从星海行政备用金中支出。
林洋先看了一眼金额,才把餐盒打开。
苏玉坐在他对面,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白粥。
“你刚才是不是先看价格了?”
“我看的是发票。”
“发票贴在盒子外面。”
“所以更方便看。”
苏玉抬眼:“你点餐前看了三次菜单。”
“我在确认有没有咸菜。”
“菜单上写得很清楚,咸菜一元。”
“那是单加。”
她没有拆穿,只把一小碟咸菜推到他面前。
林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根,放进自己碗里,又把剩下的推回去。
“够了。”
“你一元钱也要算清楚?”
“公司报销要有凭证。”
“这是你自己的晚饭。”
“那更不能乱花。”
他说得认真,苏玉却忽然笑了。
笑意很短,像疲惫里漏出来的一口气。
办公室的电脑全部关着,窗帘也只拉了一半。外面的城市仍在不停刷新数据,票房、上座率、退票率、评分,每一个数字都有人盯着,只有这间办公室暂时与它们隔开。
苏玉舀起一勺粥,放到嘴边吹了吹。
“先吃。”
“我自己来。”
“你肩膀抬不起来。”
“左手能动。”
“左手还要拿筷子。”
她将那勺粥递到他嘴边。
林洋看了看勺子,又看了看她。
“你这是喂饭?”
“这是降低工伤风险。”
“公司制度里有这一条?”
“现在有了。”
林洋张嘴吃下。
粥很淡,温度却刚好。
苏玉收回勺子,又吹了一下下一勺。
“先吃,世界晚点再塌。”
林洋咽下粥,低声说:“它已经塌了一半。”
“那就先把这一半吃完。”
他没有再拒绝。
两人安静吃了几分钟。苏玉每次只舀半勺,吹凉后递过去;林洋吃得很慢,偶尔低头看一眼碗底,确认没有剩太多。
办公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助理抱着文件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苏总,媒体已经开始要求采访。”
“推迟。”
“发行方说,最好今晚回应。”
“告诉他们,今晚只发布观众自发评价,不发布主创声明。”
助理愣了一下:“可是现在全网都在骂。”
“让他们骂。”
“那《银河要塞》的票房……”
“票房数据明早九点统一看。”
助理转身离开。
林洋将勺子放回餐盒。
“你不看数据?”
“看了也不能让评分回去。”
“至少能知道损失多少。”
“知道损失不会减少损失。”
她拿起手机,屏幕刚亮,境外拨号记录便跳了出来。
邵文谦已经连续拨打了七次电话,号码都来自不同国家的前缀。前五个无人接听,第六个接通了三秒后挂断,第七个仍旧无人回应。
苏玉将通话记录截图,发送给法务。
“他在找谁?”林洋问。
“接收方。”
“他们不接。”
“他开始被切断了。”
“灰音猎头在抛弃他。”
“不是抛弃,是隔离。”
林洋拿起纸巾,擦掉嘴角的一点粥渍。
“他手里还有那只杯子。”
“他会交出来吗?”
“不知道。”
“你不是说,他会买自己的命?”
“命要是没有价格,他就不知道该向谁付款。”
苏玉把一张资金追踪表推到他面前。
三百万元已经被分为四笔瑞士法郎顾问费,其中两笔进入个人账户后立即转出,剩余两笔暂时冻结。冻结依据是星海提交的异常付款报告,银行要求补充真实服务合同和交付证明。
这笔钱的路径第一次被拦在中间站。
林洋看着表格:“如果我们现在申请全部冻结,邵文谦会彻底失去谈判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