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这盘棋下完。”
林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指腹仍压着那三个字,像是想把刘薇薇的挑衅压进木纹里。
苏玉没有接话,只拿起桌边的黑色签字笔,在项目通讯录上划掉一个境外号码,又在旁边写下“冻结联系权限”。
“邵文谦说,明早六点旧码头。”
“他说的是明早。”
“但他的机票改签了。”
苏玉把屏幕转向他。
邵文谦原本预订的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分,从本地飞往日内瓦,付款方是个人账户,票价一万八千六百元,出票凭证挂在他的邮箱里,退改签记录却显示,刚刚改成了今晚二十三点十五分。
林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记录。
“他提前跑?”
“他在害怕。”
“害怕的人一般不会主动把自己送到旧码头。”
“所以他可能先去别的地方。”
苏玉把机票截图打印出来,沿着折痕压平,在“二十三点十五分”下面圈了两遍。
“我们不能等他去机场。”
林洋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摞废稿上。
《星际堡垒》的早期创意记录、被红笔划掉的公式、人物关系草图,还有几页只写了半行字便被他揉皱的纸。那些纸在过去一年里被他从办公室搬到家里,又从家里搬回工作室,最后塞进了星海资料室最底层的铁柜。
它们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旧债。
也是对方最想拿走的东西。
(触)林洋伸手打开铁柜,把最下面的牛皮纸箱拖出来,纸箱底部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今晚收网之前,我要先处理这些。”
苏玉抬头:“处理?”
“销毁。”
他的手指按在箱盖上,没有立刻掀开。
那些废稿没有进入正式项目资料,也没有对外流转记录,留下它们,既可能成为证明创作时间的旁证,也可能被对方截取其中几张,继续制造“林洋早就把所有东西交给别人”的说法。
销毁,是最干净的办法。
也是最残忍的办法。
(误)苏玉的视线落在纸箱上,肩膀慢慢向后收了一寸。
在她看来,林洋不是想烧掉废稿,而是想把所有可能牵连自己的东西一起切断;富过的人最怕被拖进无法核算的损失里,她下意识将手从纸箱边缘移开,像是不愿意碰一笔没有定价的风险。
(反)林洋看见她收手,以为她不同意。
他把箱盖重新压紧,声音也跟着冷下来:“放心,不会让星海承担处理费用,也不会让你签任何确认。”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好。”
他抱起纸箱往资料室走,肩膀因为旧伤向一侧歪着。
苏玉站起身,伸手拦住门。
“你现在不能一个人去。”
“我只是搬几张纸。”
“你右手还抬不起来。”
“我有左手。”
“你左手还要签字。”
“那我用牙。”
苏玉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
(升)林洋往左侧让了一步,苏玉却也往左侧挪了一步,两个人同时停住。
他想绕开她,她想挡住他。
林洋把纸箱换到另一只手里,纸箱边缘撞到门框,里面的废稿顿时向一侧倾斜,几张纸从缝隙里滑出来。
苏玉弯腰去捡。
林洋也弯下腰。
两人的额头差点撞在一起,林洋先停住,苏玉的手却已经伸到他身前,将一张写满红色箭头的废稿按在地板上。
“这张不能销毁。”
“为什么?”
“右下角有时间。”
林洋盯着那行铅笔字。
两年前七月二十日,凌晨一点十七分。
那正是《药神》真实备案文件签收的日期,也是他第一次在废稿上写下曲率跃迁设定的时间。
林洋伸手去拿,苏玉却没有马上松开。
“你看,纸背还有压痕。”
她翻过废稿。
下一张纸上,印着一行被撕去一半的字:资料交接,F5-03。
林洋的呼吸停了一下。
这不是创意本身。
这是当年他把早期资料交给邵文谦代为整理时使用的内部编号。
邵文谦说过,那些资料只会进入他的旧硬盘,不会经过第三个人的手。
可现在,纸背上的交接编号和前一张废稿的时间,连在了一起。
(后)资料室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安保主管推开门,手里攥着一份打印的门禁记录。
“苏总,法务和警方的人已经到了,出口全部封锁。”
“机场呢?”
“安保组已通知机场协查,但邵文谦没有刷卡进站。”
“他的车?”
“车停在地下车库,车主定位还在星海楼。”
林洋抬起头。
苏玉看向他:“他没去机场。”
安保主管继续说:“还有一件事,天台门的门禁在二十二点四十一分被打开过一次,使用的是项目临时权限卡,卡号归属邵文谦。”
纸箱从林洋手里滑下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