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素要求当面对质。罗奉沉默片刻,看向昏迷的小禾,最终准她进山受审,却要周砚参加今日的问灯试。只有能点亮入门灯的人,才算山中弟子,能在戒律堂开口。
试灯台设在九座石桥交会处。几十名少年排队把手按在古铜灯上,火焰高低决定资质。轮到周砚,铜灯毫无反应。
围观者低声发笑。罗奉却亲自上前,往灯中添了一把银灰,让他再试。
周砚掌心刚落,铜灯没有亮,四周悬挂的上万盏灯却同时熄灭。
黑暗只持续一息。灯火重新亮起时,试灯台中央多了一名红衣女子,赤足,头发湿漉漉垂到地面。
无人认识她,只有周砚听见她在叫自己阿迟。
而她脚下,没有影子。
红衣女子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快。
罗奉挥袖封住试灯台,她便在众目睽睽下散成灰烟,只留一串湿脚印。围观弟子面面相觑,周砚却知道,那声音与铜棺中的女影一模一样。
“方才是谁?”罗奉逼问。
“不认识。”周砚答。
罗奉显然不信,却没有当场发作。他宣布铜灯损坏,问灯试暂停。一个圆脸执事悄悄塞给周砚木牌,让他去山门最偏僻的第九房等候。
第九房不在桥上,而在桥底。三间破屋倒悬于石梁,进门要顺绳梯往下爬。屋里只有两名弟子,一个瞎眼老妇,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少年。
少年名叫范无救,入门六年仍只会听灰,见面第一句便问周砚有没有钱。老妇姓桑,旁人叫她桑婆,是第九房房主。她摸过周砚腕骨后,说他可以留下。
“试灯没亮。”周砚提醒。
“第九房专收点不亮灯的废物。”桑婆说,“瞎子、穷鬼、短命种,都一样。”
悬灯山不按境界排人,只考六门渡事:听灰、辨诺、刻脉、架桥、护灯、开渡。弟子通常先点本命微火,再接触亡灰;周砚胸中无灯,旧课一门也套不上。
桑婆给他一只陶碗,让他去灰市讨一碗“无主灰”。若能听出其中三个名字,便算入门。
“听不出呢?”
“滚回地上。”
周砚挂念七日之约,不愿浪费时间。桑婆却道开河灯由祖灯殿保管,外人连门都摸不到;想借灯,先成为悬灯弟子。
他只得去灰市。临走前,闻九疏把青萝指骨交给桑婆辨认。老妇只摸一下便松手,神情古怪:“这不是青萝的骨。”
闻九疏厉声问是谁的。
桑婆转向周砚,空洞双眼像真正看见了他。
“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