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黄河就到了跟前。
河面结了厚厚的冰,白、青色一直往两边延伸,看不见对岸在哪儿。冰面上落了一层霜,在晨光里泛着青白色的光,把天空和草原都映得模糊了。
吕布勒住马,看着那片冰。魏续等人披头散发,穿着鲜卑服饰跟在后面。
阿骨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往冰面上走。马蹄踏上去,嗒嗒响,在空旷的河面上传得很远。他一边走一边用脚踩,有时停下来跺几下,听脚下的声音。
走出去几十步,他回头冲吕布点了点头。
魏续在旁边小声问:“能过?”
阿骨走回来,踩了踩岸边的冰:“厚着呢。”
吕布一挥手。十五个人牵着三十匹马,踩着冰面往对岸走。马蹄嗒嗒嗒响成一片,像有人在冰上敲鼓。魏续走在中间,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冰层很厚,青灰色的,看不见下面有什么。
他松了口气,快步跟上。
半个时辰后,他们踏上了西岸。阿骨勒住马,往四周看了看,又抬头望了望天。
“奉先哥,”他指着远处,“先往那边走。”
吕布点了点头。
十五个人翻身上马,往西南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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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什么都没遇上。
雪原上静得出奇。没有鸟叫,没有虫鸣,除了风在叫。
魏续骑在马上东张西望,看了半天,新鲜劲儿过了,就开始觉得无聊。
“阿骨,”他忍不住开口,“咱们走了一天了,连只兔子都没看见。”
阿骨没理他,只管带路,他已经发现了,魏续就是碎嘴子,你要是搭理他,话就没完没了。
傍晚的时候,阿骨勒住马,翻身下来,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
吕布打马过去。
阿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今晚就在这儿扎营,往前走也是这个样子。”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点火。十五个人围坐成一圈,啃干粮,喝凉水。风从北边吹过来,像是刀子。
魏续啃着干粮,小声问阿骨:“咱们还得走几天?”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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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风还在吹,吹得人心里发毛。
魏续用袖子捂着脸,眯着眼跟在阿骨后面。他已经不问了,就那么跟着走。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阿骨忽然勒住马,指着前面。
魏续顺着他手指看过去:“那是什么?”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歪歪斜斜的黑线,像什么东西趴在地上。
吕布打马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道土墙。塌了大半,只剩一人多高的一截,孤零零地立在荒野里。墙根处长满了枯草,风一吹,草叶子沙沙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说话。
“屯堡。”阿骨骑在马上,没下来,“汉家的屯堡。好多年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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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吕布把地图铺在地上。
那是一块羊皮,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阿骨蹲在旁边,用手指点着那些线条,一边点一边说:
“咱们在这儿。”他指着一条线,“往西,走三四天,应该就是临戎。以前朔方郡的治所。”
吕布看着那条线。
阿骨的手指往上移:“往北,一天路程,应该是朔方县。以前汉人的县城,现在应该也没有人了。”
他的手指往下移,停在一片空白的区域。
“往南,两三天。”阿骨抬起头,看着吕布,“盐泽。”
魏续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盐泽?就是那个……产盐的地方?”
阿骨点了点头。
吕布盯着地图,说道:“往南。”
魏续愣了一下:“姐夫,不去临戎了?”
吕布看着他,有意解释原因:“北边不知道什么情况。但盐泽肯定有人,先去看看。”
十五个人调转马头,往南去了。
第四天傍晚,阿骨忽然勒住马,打了个手势。
众人立刻停下来,伏在马背上不动。
魏续顺着阿骨的目光看过去。远处有烟,一缕,两缕,歪歪扭扭地升起来,在灰色的天空里显现。
“有人。”阿骨压低声音。
吕布翻身下马,带着阿骨往前摸。
趴在坡顶上的时候,他看清了——是个小部落。五六顶帐篷,扎在一处背风的洼地里。帐篷外面拴着十几匹马,火堆边坐着几个大人,正在烤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