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如刀,割过九原城外的荒原。天色未明,残月还挂在天边,五原军的营地却已是一片整肃。
没有锣鼓,没有号角,只有马蹄踩在冻土上的闷响,和轻微碰撞的脆声。全营七十余人,除了两人留守看家,其余人马倾巢而出。吕布跨坐在那匹神骏的“黑炭”之上,身披铁甲,手提长矛,挎刀带弓,目光如电,扫视着这支即将接受检验的队伍。
队伍向南,渡过结冰的大河,直奔广袤的“河南地”。这里草原和荒原延绵,黄羊经常出没,也是鲜卑游骑时常出没的危险地带。
“阿骨,马六。”吕布勒住缰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你们的人,散开二十里侦查。记住,只探路,不接战。若有鲜卑大队,立刻放信号撤回;若是小股,标记位置即可。”
“诺!”阿骨与马六领命,五人策马向前,像几缕青烟般融入了晨雾之中。
大部队继续前行。吕布身边,跟着负责后勤账目的宋宪,以及魏续、侯成等几个心腹什长。
宋宪骑着一匹马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记账的竹简,即便是在行军途中,他也习惯性地核对着物资清单。吕布见状,不禁摇头失笑,策马靠近了些。
“宋宪,”吕布调侃道,“这荒郊野岭的,你还算你那几笔账?你多久没握刀了?刀把子握不稳,算盘打得再响有何用?”
宋宪抬起头,推了推被风吹歪的帻巾,苦笑道:“队率,你知道的,现在营里什么情况?每一粒米、每一支箭都得精打细算。再说了,若没有我把后方理顺了,你们在前面怎么拼命?”
吕布收敛了笑意,目光投向远方苍茫的雪原,语气变得深沉:“宋宪,你要记住。在这边地,规矩不是写在竹简上的,是刻在刀上的。规矩?在九原我要守规矩,在草原上不用讲规矩,因为刀就是规矩!朝廷的律法管不到这里,鲜卑人的马蹄更不会和我们讲规矩。想要活命,想要让弟兄们吃饱穿暖,靠的不是算盘,而是手里的刀,是胯下的马。账目固然重要,但若没了刀护着,你算得再清,也要守别人的规矩。”
宋宪闻言,手顿了顿,郑重地将竹简收入怀中,拱手道:“队率说的是,我记下了。只是……这刀把子,还得有粮草撑着才行。今日若能多猎些黄羊,我这账本上也能多几分底气。”
一旁的魏续听得咧嘴大笑,拍着马脖子喊道:“姐夫说得对!咱们今天就是来抢老天爷的口粮的!宋哥,你就等着数羊吧!”
侯成也在一旁附和,他眼中的兴奋劲怎么都藏不住:“可不是嘛,河南地黄羊成群,咱们这些饿狼早就忍不住了。”
众人说笑间,气氛轻松了不少,但每个人的手都未曾离开过兵刃。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草原上,谈笑风生是假,时刻警惕才是真。
日头渐高,队伍已深入河南地腹地。忽然,前方两道身影疾驰而来,正是阿古拉与赤那·古山兄弟俩。
“队率!前面十里处的洼地,发现大群黄羊!”阿古拉翻身下马,激动地比划着,“少说也有三四百只,正在吃草,毫无察觉!”
吕布眼光一闪,立刻下令:“全军下马,检查装备。侯成,带人从左翼包抄;张猛,带人从右翼驱赶;魏续,你绕到后面等着,我们等你一刻钟。伯平、陈卫、王敢,你们的随我居中,正面拦截!”
“记住!”吕布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这是练兵!谁要是手软放跑了猎物,今晚就没肉吃!新兵若是怯战,老兵就替他们射;表现得好,营里的酒等你们去喝。”
“诺!”众人齐声应喝。
随着吕布一声令下,七十余骑瞬间散开,如同张开的一张巨大铁网,悄无声息地向洼地合围。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黄羊群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几只领头羊警觉地竖起耳朵,刚要奔跑,却已晚了。
“杀!”
吕布一夹马腹,黑炭如黑色闪电般率先冲出。他控马游走,凭借惊人的骑术,直接冲入了羊群边缘,箭出似流星,瞬间贯穿那只公羊的咽喉。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的老弟兄展现了极高的战术素养。张猛与侯成配合默契,一边策马驱赶,一边张弓射箭,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他们并不贪功,每射倒一只,便迅速调整位置,保持阵型不乱,将惊乱的羊群死死往中间压迫。
“别慌!稳住!”陈卫在新兵队中大喊。
这群刚入伍不久的年轻人,第一次面对如此大规模的围猎,难免有些手足无措。有的新兵看着狂奔而来的黄羊,紧张得拉不开弓;有的则因为马匹受惊,差点跌落马背。
“眼睛盯着目标!呼吸放慢!”高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新兵侧翼,他虽未直接参与冲锋,却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冷静地指挥着新兵团的站位,“三人一组,轮流射击!不要怕射偏,补上就是!”
王敢也大声吼道:“弟兄们,不要慌!这一箭射出去,就是过年的肉!给我射!”
在老弟兄的带动下,新兵们逐渐找回了状态。一名年轻士兵深吸一口气,瞄准一只落单的黄羊,颤抖的手终于稳了下来。
“嗖!”
箭矢离弦,正中黄羊后腿。那黄羊哀鸣一声,摔倒在地。
“中了!我中了!”那士兵兴奋地大喊,眼中的慌乱瞬间被喜悦取代。
“好样的!继续!”吕布不忘大声鼓励。
吕布居于中央,宛如战神降临。他并不频繁出手,但每一次出手必有所获。只见他左手控缰,右手挽弓,弓开满月,箭似流星。
“崩!”
一支利箭穿透两只黄羊的脖颈,一箭双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