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临戎,草已经长到膝盖了。
吕布坐在城头,看着远处那片绿油油的草原。风吹过来,草叶子沙沙响,像水波一样从脚下推到天边。野花开了,黄的紫的白的,一丛一丛,有的从坍塌的墙缝里钻出来,风一吹,晃晃悠悠。
这几天,吕布埋首案牍,处理各类琐事,也是累的够呛。什么战俘抢食、欺凌、私斗;什么俘虏装病、偷懒不干活等琐事多如牛毛;物资整理归类、清点、立册,牛羊的放牧、马匹的调养,一团乱麻。吕布感觉比打仗累多了,打仗只要打败敌人就行,吕布手熟;战后的事吕布是真心感觉无从下手。这会跑出来松口气,坐着什么都不想,感觉天地都宽了。
“大人,那个浑可地藏又闹了。”没坐多久,又有人来报:“浑可地藏说愿意投降,只要大人放他回去,他愿意奉大人号令。”
吕布没接话,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往城下走。
俘虏营扎在城西的河滩上,几千人挤在几百顶破帐篷里,臭烘烘的。浑可地藏被单独关在一顶帐篷里,手脚绑着。他看见吕布进来,眼睛瞪得溜圆,呜呜地叫。
混可地藏喘了几口气,用生硬的汉话喊:“大人!我愿降,只要大人放我回去,我愿带着部族为大人效力。”
吕布盯着浑可地藏:“我信不过你,你要是能招来你的部落来降,我不会亏待你。”
混可地藏苦涩一笑,说道:“我要是回不去,部落里没人会听我的,他们只会选新的部落首领。大人信我,我真的愿意带部落投奔大人,求大人给我一个机会。”
吕布不置可否,转身离去。
吕布走出帐篷,太阳晒得他眼前发白。他眯着眼,往营地里走。
“大人,豆六斤大人派人来报,又抓了几十个残兵,已经派人押送过来。”
吕布扶额:“送去战俘营。”
没过一会,又有人来报,说是侯成派人传信。前部、后部又扫了三个鲜卑小部落,两个杂胡部落。俘获口三百、牛羊上千、马匹近百,已经派人押回来,请吕布派人接应。吕布又叫阿骨派人去接应。
吕布站在营地中间,看着这片乱糟糟的场面。人太多了,事太多了。俘虏要管,牛羊要分,地盘要巡、守。每天从早到晚,不断有人来找他。他脑子嗡嗡响,像塞了一团乱麻。
------
六月五号那天,李肃终于到了。
吕布喜不自胜,赶忙出去迎接。
李肃远远看见吕布,脸上笑开了:“奉先,知道你本事大,但是我没想到,你真能打下那么大一块地盘?”
吕布闻言,只是苦笑:“你来了就好,我也能松口气了。先进帐喝口水。”
李肃点点头,跟着吕布进了营帐,这几天他马不停蹄,确实有点累。
李肃连着几碗水灌下去,抹抹嘴,站起来往营地里看。到处是人,到处是帐篷,到处是牛羊马匹。他转头问吕布:“现在大概什么情况了?”
吕布面带微笑:“战兵一千二百往上,战兵的家属、奴隶,收押的俘虏一万以上;马近四千匹,牛驴大牲畜五百,羊有个七八万吧。粮草和物资实在弄不清,粮草用三个月应该没问题。盐泽还有很多盐没时间清理。”
李肃倒吸一口气,半天说不出话。他双目放光,盯着吕布:“奉先,大有可为啊!”
吕布看着李肃摆摆手,又露出苦笑:“关键事太多了。你是不知道,地方太大了,盐泽、临戎、大城寨。人也多,俘虏的各个部落,投附的匈奴、杂胡;还有加入的战兵以及战兵的家属,赏赐下去的奴隶。更麻烦的是,牛羊马匹,有归属个人的,有归属投附部落的,已经有闹了好几起事端了。唉!其他事我就不一一例举了。”
“你来了就好。”吕布由衷地笑道,“终于有人可以帮我分担了。”
李肃闻言也是苦笑。
“我也就一个人。”接着又是振奋,“事再多。一件件处理,总是会理清的。再难也难不过你打下那么大一片疆土。”
当天下午,吕布把李肃带到帐篷里,谈了一下午。从四月初西安阳出发,怎么以战养战扩充人手,收编乌利等匈奴,到大城寨,盐泽怎么打的,临戎怎么打的,各部多少人,俘虏多少,牛羊多少,盐多少,地盘多大。又详细说了一遍,李肃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
临戎待了两天,在李肃熟悉了解临戎这边的情况后。吕布带李肃准备去盐泽,那边理事的人更少,高顺几次来人求援了。
吕布留乌利、豆六斤镇守临戎一带;屠巾破胆,大河难渡,等侯成、库战回来,临戎应该无事。
天没亮就出发,他带着李肃、阿骨,领着左部从临戎到盐泽,骑马疾行数天,夜里到盐泽。
盐泽的营地比临戎整齐。帐篷扎成排,壕沟挖得深,木桩插得密。高顺带着中军在湖边练刀,看见吕布来了,远远地抱拳行礼。
吕布翻身下马,带着李肃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盐堆得像小山,青白色、青黑色的盐看着就赏心悦目,几个老盐工正往麻袋里装盐。牛羊马匹有家属营的人放牧,叫声此起彼伏。
李肃蹲下来,抓了一把盐,攥在手心里,看着它从指缝里漏下去。
“盐好卖,”他说,“哪怕让别人自己来运,也可以一石盐换几石粮。要是一直能换回来粮食、铁器、布匹....”
吕布点头,表示赞同:“现在六月,风高日烈,正是晒盐的好时候。”
吕布接着说道:“盐泽这边,家属营、俘虏营有三千人,还有近千战俘营的人。都交给你来安排,最重要的就是盐。这边的战俘营大半是浑可部的,没家属牵制,我不敢用,只能先让他们采盐。要是表现好,能确定可靠,再交给高顺。高顺在这边主要是练兵,新入的汉军还是要多练才行。其他的就靠你了。”
吕布又补充:“阿骨和左部也留在盐泽,左部都是匈奴人。东边那些匈奴人还是要多联络,现在队伍里鲜卑人太多了。还有大城寨那边,那也是个好地方;还有周边要清扫一下......”
吕布苦笑:“算了,不说了,说不完。你看着处理吧。”
李肃点头,站起来,踌躇满志:“交给我。”
------
六月十号,吕布带数十老弟兄回到了西安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