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息。“临近中午,马六终于下令。他们找了个偏僻角落开始休息。
众人下马,开始拿出干粮进食,补充水分。贾诩被安排在一处,绳索未解,但待遇尚可,有水有食。他默默观察,见这些人虽沉默寡言,但纪律严明,不似匪类。尤其是马六,行事有度,弃人时特意松开绳索——他们没想杀人。
贾诩心中稍安,他也没开口说话,只是默默进食。
众人吃完饭,简单休息过后,接着又开始赶路。直到夜幕降临,他们才找了处林子,安营休息。
营帐里,两个汉子坐在贾诩不远处,帐外还有一人站岗。贾诩躺着闭目养神,脑中则是在思索。十人,行事有度;矮马,向北;汉人领头、匈奴人、羌人——并州?
行伍出身,朔方、上郡汉军退出几十年了,西河是匈奴人占着。不远千里来‘请我’,太原门阀高,雁门近幽州。那是五原?还是云中?
贾诩微微皱眉,‘请我’总不能让我去放羊吧?是了,和连即死,鲜卑人自顾不暇;那么大一个河南地,鲜卑人乱、朝廷管不到,自然有人盯上了。那就是五原了!
想到这里,贾诩不再去想,安心睡眠。后面还有的折腾,可怜我的老腰,还有屁股——都快开花了。
接下来几日,一行人日行夜伏,只顾埋头赶路。贾诩开始想着怎么脱身,想着他们也算‘以礼相待’;又想着脱身后,他们要是再来——他身板小,扛不住啊!干脆也不想了,一直默不作声,跟着一路向北。他又自嘲一笑,现在只能算一路向东,过了河,就真的一路向北了。
第五日,出了武威郡。再往前就要过河,马六把人放下来,让他歇一会儿。贾诩活动了一下手脚,见众人分食干粮,自己那份还多了一块肉干。他站起来,看着北边的天,忽然笑了。
马六在旁边看着他,心里发毛。这人被绑了,不哭不闹,还笑?他想起吕布说的话——“贾文和这个人脑子好,会算计人。你绑到人,不要和他多说话。漏了底,你们可能都会死。”
他打了个寒噤,走过去,把贾诩扶上马。
走了半日,终于到了黄河渡口。马六像来时一样,使钱用官渡的木船渡河,贾诩也是全程配合,不吵不闹。过了河,马六终于舒了口气。
贾诩终于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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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河后,天就快黑了,众人赶了一段路,寻了一处偏僻地扎营。
“小六兄弟,”贾诩终于主动说话,“你家大人既然请我,我这客人也不好空手上门。我准备了一份见面礼奉上,想请小六兄弟帮我去取一下。”
贾诩一开口,马六脑子里就响起了警钟,他回想吕布的话:贾文和这个人脑子好,会算计人。你绑到人,不要和他多说话。
马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想干什么?”
贾诩面带笑容:“你家大人请我,自然是想用我。我们以后应该还是同僚,我自然也想为以后考虑。”
不等马六开口,贾诩接着说:“我看你们骑的都是矮马,正好凉州出好马。我有意借花献佛,送你家大人五十匹凉州大马。”
贾诩循循善诱:“凉州突骑、幽州突骑能名闻天下,靠的不就是高头大马?我送你家大人五十匹大马,也算是一份厚礼了。”
马六还是警惕,说道:“你别耍花样!我知道你脑子好使,我不吃这一套。我的任务就是把你带回去!”
贾诩淡然一笑,如沐春风:“小六兄弟,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偷偷跑了。我要是想跑,在武威的时候为什么不想着跑?今天在渡口怎么不跑?现在过了河,再往前就出了汉军地界。我要是独自一人,随便来个小毛贼我都遭不住。”
“小六兄弟多虑了,”贾诩拱拱手,继续说道:“我是真想送五十匹大马,在你家大人面前露个脸。”
一番话终于打消马六的疑虑:“你想怎么做?”
贾诩微微一笑:“此事简单,北地郡有一官苑,离此约莫十五里。我给你开个文书,你领人去把马匹领出来即可。小六兄弟放心,我不会在文书上做手脚。你们去取马的时候,留几个兄弟陪我,这荒郊野外的,我一个人可不敢待。”
“就这么简单?”马六问。
“就这么简单。”贾诩笑着回答。
接着,马六等人就看着贾诩提笔写了一份文书,用简单烧制过的泥印盖在文书上。
马六接过文书,忍不住念了一遍:“凉州刺史府,这字?”
“牒。”贾诩见马六识字,微微有点惊讶。
干脆贾诩指着文书念了一遍:凉州刺史府牒......
制诏北地郡官苑厩啬夫:
光和五年七月庚子,刺史左昌府牒:
北境羌胡蠢动,边备吃紧。奉命调拨北地郡官苑战马伍拾匹,充军骑属,以固防务。着即交付持牒掾属,限一日内点验完毕。马价簿记太仆寺,日后以官粮抵偿。若有稽延,以军法论处。布告,使明知之。
大部分字,马六都对得上。
下面盖着泥制的刺史大印、两个随便写的画押。
“就这?”马六问,脸上带着不可置信。
“就这,”贾诩回道,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你带着它就可以提马出来。”
第二天,贾诩教了马六等人几套话术,简单给他们装扮了一下。马六留下两人保护贾诩,带人去官苑取马。中午,马六等人就真的牵着五十匹马回来了。
马取回来了,马六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见了贾诩,马六拱手施礼:“先生....马六服了!”
贾诩仍是淡笑,示意马六:“小六兄弟,既然马取回来了,我们就启程北上吧。”
“好。”马六回道,招呼众兄弟准备启程。
收拾妥当,马六犯了难:他们能干活的人手只有十个,现在马有八十匹。后面路途还远,途中必然会遇到鲜卑、杂胡、匈奴。归途不像来时,十几匹马驮不了多少盐。别人哪怕遇见了也犯不着为了这点盐,和他们以命相搏。但是八十匹马就不一样了,更何况还有五十匹良马!
贾诩看着马六等人犯难,捋了捋短须,笑容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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