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八日，寒气已凝成实质，全军拔营北行。
前夜休整时，吕布已传令全军：宰杀牛羊，补充沿途消耗。被解救的数十名汉人、杂胡奴隶编入后勤队，帮着搬运辎重、照料骆驼。这些人在鲜卑部落里吃了不少苦，如今虽然还是干活，可却格外卖力，生怕被抛下。
出了河谷，天地更加开阔，也更加荒凉。
起初是细碎的砾石滩，马蹄踏上去溅起一片灰白烟尘，越往北走，地势越平坦，地面却越发坚硬，像被千万年风沙打磨过的铁板。偶尔可见几丛骆驼刺从石缝里钻出来，枯黄的枝桠上挂着冰碴，在北风中瑟瑟发抖。
行进数百里，尽是连片的黑砾戈壁，地表干裂如龟甲，碎石遍布，马蹄踏过，只发出单调沉闷的碾磨之声。
风自西北而来，无遮无拦，卷着细沙砾石扑面打在甲胄上，沙沙作响。沿途多见干涸的古河道，河床宽阔，河底乱石嶙峋，夏秋时节山洪冲刷的痕迹历历在目，此刻却滴水全无，只余下死寂的沟壑纵横。
“都尉，前面发现几顶帐篷。”斥候策马回报。
吕布挥了挥手，成廉带着亲兵上前查看。
那是几户散户，三五顶破旧的帐篷，十几口人，百十只羊。牧民远远看见大军，早就赶着羊跑了，帐篷都没来得及收。成廉带人翻了翻，只找到几袋干酪和一捆旧毡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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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第五日，斥候来报：前方发现一个小部落，约百余顶帐篷。
吕布估算了一下，这个部落最多五六百人，战士不过百余人。
“库战，带两百义从，打下来。”
库战领命而去。
战斗很快结束。百余名鲜卑战士抵抗了不到一刻钟便溃散，余者跪地求饶。吕布这次没有多造杀戮，只下令抢走马匹和粮草，老弱妇孺留在原地。
类似的战斗，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又发生了两次。
跑得快，不追；跑得慢，马匹、粮草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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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第九日，大军已行进了五六百里。
戈壁逐渐向荒漠过渡，地面更加平坦，植被更加稀疏。偶尔能见到几片浅草原——说是草原，其实只是低矮的针茅和蒿草，稀稀拉拉地长在沙土地上，黄兮兮的，看着就没什么养分。但这样的地方，已经能放牧了。
这日，斥候策马飞奔而来，声音带着几分凝重：“都尉！前方二十里外的宽谷地带，发现大批部族人马，约有两三千众，正在围杀一伙五六百人。”
吕布眉头一挑：“两三千人？”
吕布沉吟片刻，目光投向北方。
他缓缓开口：“去看看。”
大军缓行向前，斥候在前探路。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洼地。
洼地里，战斗已经结束了。
被围剿的那一方已经被彻底击溃，地上散落着尸体和丢弃的兵器。四五百名俘虏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有数百人看守。
而另一方——大约两千五百骑，已经在洼地北侧列好了阵。
旌旗猎猎，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光。为首一杆大纛，白底黑边，上面绣着一头狰狞的狼头。大纛之下，一员将领骑在高头大马上，正朝这边望过来。
他们早就发现了吕布的队伍。
吕布勒住马，在距离对方约两里处停下。他打量了一下对方的阵型——两千五百骑列成数排，正面宽度约一里，两翼微微前伸，呈弧形展开。这是一种典型的草原骑兵阵型，既能正面迎敌，又能两翼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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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鞬骨延骑在马上，打量着对面那支队伍。
汉军？约莫千人，那么多马匹？
骨延眯起眼睛，他有近三千骑。
他缓缓策马前移，勒马停在两军中间。
“来者何人！”骨延举起马鞭，朝对面喊道。他身边的一个通译扯着嗓子用汉话重复了一遍。
吕布策马出阵，按住腰间弓弭，声如洪钟，传遍全场：“我乃大汉龟兹属国都尉，朔方吕布！奉天子诏令，出塞巡边，宣示国威！”
骨延愣了一下，随即仰天大笑。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笑，笑声粗野，在戈壁上回荡。
“汉儿孤军深入，不过千人！”骨延笑够了，用刀指着吕布，“也敢在漠南狂言！”
他说完便拨马回阵，吕布也调转马头，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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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回到阵前，就开始下令：“成廉！你领四百营兵，就地列阵，守护全军马匹、驼队与辎重，不许有失！”
“库战！你领一百名义从，在营兵阵外游弋遮蔽，牵制敌军，不许其轻易靠近阵脚！”
“关羽！你领剩余四百义从，随我亲兵屯一同出击、破敌！”
军令如山，片刻之间，全军已然列阵完毕。
置鞬骨延看着对面汉军分两队，一队前移，一队就地下马列阵。
他冷笑一声，当即点了一千五百骑正面列阵，作为正面迎击；剩下的千骑作为预备队，缓缓绕过侧翼，以应对营兵。
“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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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双方号角齐鸣，汉军五百骑、鲜卑千五百骑同时发起冲锋，马蹄踏地，声如滚雷，两道洪流，相扑而来。
黑炭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吕布冲在最前面。百余铁甲亲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闷雷，卷起漫天尘土。关羽带着义从在身后，形成一个楔形阵。
两军相对而驰，距离迅速缩短。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
两百步，吕布摘下角弓。
一百五十步，他搭箭拉弦，瞄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鲜卑骑兵。
一百步。
“崩——”冲在前面的鲜卑骑兵，一人栽下马来。
第二箭紧随其后，直射侧翼骑士，正中马颈，战马人立而起，将骑手掀翻在地。
第三箭再发，直穿一名鲜卑骑士咽喉，当场毙命。
他连射三箭，三箭三人，每一箭都有一名鲜卑骑兵落马。
吕布收弓提矛，深吸一口气。
“杀！”
黑炭猛地加速，迎着箭雨，冲入鲜卑人的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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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枪，刺穿了对面一人的胸口。矛尖从后背透出，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吕布手腕一翻，将尸体甩出去，砸倒了旁边两个骑兵。
一枪横扫，三名鲜卑骑兵被扫下马，弯刀脱手飞出去。
又一枪拍落一名鲜卑骑兵。
吕布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所到之处，鲜卑骑兵纷纷落马。没有人能挡住他一枪，没有人能靠近他三步之内。他的长矛在人群中左挑右刺，每一下都带走一条命。
亲兵跟着吕布，如虎入狼群；顺着口子狠狠切入，群狼辟易！
关羽跟着杀入，他已经越过亲兵，高声嘶吼。
“杀！”
他手持长矛，策马冲锋。长矛左右挑刺，精准而狠辣。一个鲜卑骑兵举刀来砍，关羽长矛一探，矛尖刺入对方的咽喉；另一个从侧面冲来，关羽抽刀反劈，连人带肩劈开。
矛锋所指，无人能挡，每一次刺击，都带起一蓬血雾。
刀锋所向，人甲俱裂，每一次挥刀，都带走一条性命。
四百义从紧随其后，骑射、砍杀、冲阵，各显神通。胡人骑兵对鲜卑人毫不手软，他们本就是草原上的战士，知道怎么对付草原上的敌人。
鲜卑人的阵型开始松动。
吕布冲得太猛了。他一个人就领着亲兵在阵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关羽和义从顺着这道口子杀进来，将缺口越撕越大。
鲜卑骑兵虽然人多，但在这种近距离极速冲锋中，不等鲜卑人围住汉军，吕布已经杀透鲜卑骑兵。
置鞬骨延看得目眦欲裂，万万没想到己方一千五百骑，竟如此不堪一击。眼看吕布杀透阵型后绕行调头，准备再次冲锋。他心知正面再耗下去，必遭大败，目光一转，死死盯住成廉的营兵阵地。
在他看来，汉军步兵机动性差，只要冲垮辎重阵地，吕布便不战自乱；哪怕不乱，驱散马群，在这荒芜大漠，拖也能拖死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