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义从飞马来报:“都尉,河上有大船驶来!”
吕布正在帐中查看舆图,闻言放下炭笔,当即起身出帐,径直赶往渡口。
渡口边,一艘大船正缓缓靠岸,船头站着马六,正朝岸上招手。船板一搭好,马六便跳下来,身后跟着几个人。
“都尉!”马六上前拱手行礼,随即侧身引荐“这位是富平城中从事傅节,傅氏族人。这船是傅家的,听说都尉要渡河,傅君愿送一程。”
傅节上前一步,身姿端正,礼数周全:“富平傅节,见过吕都尉。”
吕布打量着来人。傅节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深衣,腰间系着革带,没什么装饰,举止从容。
吕布抬手将其扶起,语气平和:“傅君不必多礼。请帐中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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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里,吕布请傅节入座,亲兵端上茶来。
“傅君,富平现在是什么情况?”吕布开门见山。
傅节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去年羌乱一起,富平县令就跑了。县里没了主事人,百姓各自逃命,往南边山里躲。等羌人退走,像傅家这样的才陆续回到城里。但还是有不少族人留在山里的坞堡中,不敢轻易下山。
富平一地,先遭鲜卑首领和连入寇劫掠,再逢此番羌乱荼毒,屡经兵祸之后,境内汉民已不足千人,如今城中仅剩傅氏、李氏两大家族支撑。
傅氏乃是前汉傅介子后裔,世代居于此地;李氏则是前汉名将李广堂弟李蔡一脉,亦是本地百年旧族。
傅节又道:“原先渡口有三艘船,羌乱时怕被胡人抢走,我们开到了河心的沙洲里藏起来。平日里要用,便用小舟载人上去把船开出来。”
“两艘能载八十人,一艘能载百人。”傅节补充道,“都尉若要用船,傅某愿助一臂之力。”
吕布闻言拱手:“多谢傅君慷慨相助。”
傅节犹豫了一下,忽然问:“吕都尉此番南下,可是来平乱的?”
吕布略一沉吟,缓缓答道:“听闻凉州羌乱四起,祸及边民,我特意率军前来查看形势。遇有作乱贼寇,自然不会坐视姑息。除此之外,朔方地广人稀,我此行亦是为收拢流离丁口,充实境内。”
傅节听完,心中已然明白吕布本意 —— 并非专为平定本地羌乱,神色不由微微黯淡,默然不语,再无多言。
吕布看在眼里,又道:“如今羌汉合流,乱势已成,富平难以自守。傅氏若愿举族迁入朔方,我必以礼相待,妥善安置田宅生计,护全宗族安稳。”
傅节沉吟半晌,拱手道:“都尉好意,傅某铭记于心。只是此事事关全族性命生计,容我回家与族人商议,再给都尉答复。”
吕布点头,话锋一转:“我军急需渡河,船只调度一事……”
傅节会意,连忙应声:“此事不难,我即刻遣人返回沙洲,将另外两艘大船尽数驶来渡口待命。”
吕布留傅节一行人在军中用过午膳,随即下令侯成率领左军率先登船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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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水面平缓宽阔,三艘大船往来摆渡,再加上随军带来的十余只羊皮筏子,整整一个下午,却只运送了不足五百骑兵过河。
吕布站在岸边,看着那几艘船在黄河里来来回回,眉头拧成一团,扭头吩咐库战:“马上杀羊,赶制羊皮筏子,越多越好。”
次日天明,渡河继续。直至午后,侯成麾下千余左军骑兵方才全数渡过黄河。
吕布整理甲仗,准备率亲兵渡河。贾诩上前劝阻:“都尉何必亲身涉险过河?我军控扼渡口,傅、李二族自会奉命行事。”
吕布轻轻摇头:“傅氏、李氏虽是本地寒门旧族,心性也谨慎,对我尚有疑虑。但我还是想再试试能否招揽。”
贾诩苦笑:“都尉这是在点我啊。罢了,诩随都尉走一趟。”
吕布吩咐库战、关羽等人屯驻渡口大营,严加看守战俘部众、渡口与舟船;又特意叮嘱:“屠巾万后军若有军情,不得延误。”
安排妥当,吕布率领亲卫登船渡河,入驻富平县城。傅节、李氏族人李封等人亲自出城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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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平县城不大,城墙低矮,多处坍塌,连城门都是新换的。城里的房屋倒还整齐,只是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探出几个脑袋,见是汉军,又缩了回去。
傅节早已在城门口等候,旁边还站着几个穿着儒衫的青年。吕布下马,傅节一一介绍,为首的是李氏族人,名唤李封,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不像读书人,倒像个武夫。
李封拱手行礼:“富平李封,见过吕都尉。”
吕布抬手虚扶:“李君不必多礼。”
当晚,傅节在城中的宅院里设宴款待。菜不丰盛,无非是腊肉、野菜、粗粮饼子,但酒是好酒,是傅家藏了多年的老酿,入口醇厚。
酒过三巡,吕布再次提起迁入朔方的事。
“傅君,李君,凉州乱成这样,富平无险可守。一旦羌胡再来,你们这点人,能撑几天?”
傅节与李封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只推说宗族事务繁杂,还需从长计议。
吕布不再强求,转而聊起本地风土、羌胡形势、边地利弊,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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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后,吕布回到住处,贾诩跟了进来。
“先生,你说,傅节、李封这般境地,仍不愿入我朔方——还是名头不够响亮。”吕布苦笑,“先生可有妙策?”
贾诩淡然一笑,从袖中抽出几封书信:“诩已写了几封信,欲为都尉招揽些人才。”
吕布接过书信逐一翻看。安定梁氏、安定胡氏、武威段氏、武威张氏、汉阳杨氏、汉阳庞氏……
目光落到张绣之名上,吕布眉毛微微一挑,问道:“张绣?先生与此人相识?”
贾诩点头:“还算熟识,此人我颇有把握招揽。张绣出身祖历豪强,乃是此间诸人之中最具才干的将才,勇略过人,堪当大任。”
吕布闻言喜形于色:“先生果然是我良助!军中最缺,便是这般能征善战的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