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十月,都尉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赏功、整编、调动、安置,桩桩件件都要人盯着。宋宪整天泡在各部营中,核对名册、分拨兵员、调配器械。
张既也好不到哪里去,秋粮入库、干草囤积、肉脯熏制,仓廪的事儿堆成山,连带着苜蓿种植和种马选育的进度也要过问,每日天不亮就出门,掌灯才回府。
好在一切都有条不紊。
十月,黄河开始流凌。到月底,河面上漂着大大小小的冰碴子,互相撞击,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河的浮桥赶在冰封前拆了。那些搭建浮桥的浮船、浮舟,连同从富平带回来的三艘大船、临戎自制的两艘大船,全拖上了岸,顺带修补后封存。
到十一月上旬,吕布总算把各处都跑了一遍。
仓署、武库、匠坊、牧场、屯田——这些是每年入冬前的例行巡视,账目要清点,物资要核验,该补充的补充,该修缮的修缮。
城内街坊、安置区、各部居落,他也走马观花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大问题。
重点是军队。
亲卫营、营兵、属国骑、五部义从、朔宁军,吕布挨个走了一遍。人员调动已经到位,新补充的兵员也基本安顿下来,各部的编制、装备、训练,他心里都有了数。
属国骑在盐泽、大城寨,豆六斤的中军义从在屠申泽,张猛的右军义从在河中——这些驻外的部队,新补充的兵员已经发了过去,由各自的长官负责接收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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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调乌利去河中,任俘虏营左营使,看管河中第三、四、五营;王敢任俘虏营右营使,看管第一、二营。乌义也被打发去俘虏营,临戎、河中两头跑,在乌利和王敢手下学着理事,熟悉奴部管束、营务调度。。
乌义那小子,一听要去俘虏营,脸当场就垮了。
“都尉,我不想走!我想待在亲卫营!”他哭丧着脸,在吕布面前站着,眼圈都红了。
吕布没急着说话,看了会乌义,才慢悠悠开口:“怎么,觉得去俘虏营委屈你了?”
乌义低着头,嘟囔道:“亲卫营多好……我想跟着都尉。”
吕布笑了笑,语气平缓:“以后从俘虏营拉出来的队伍,是我的私兵,需要一个忠诚的人帮我看着。我挑来挑去,最后选中了你。”
乌义抬起头,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私兵,”吕布重复了一遍,“只能交给最信得过的人。”
看着神情变得振奋的乌义,郑重说道:“俘虏营现在有两万五千多人,你要是管不好,我不会交到你手里。你去了俘虏营,好好跟着你爹他们学。”
乌义挺起胸膛,大声道:“都尉放心,属下一定好好学!”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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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二年十一月十三。
天还没亮,临戎城外就热闹起来了。
吕布早已收到消息,今日朝廷使者来宣旨册封的队伍,就到临戎了。
城东十里处,一座高台早已立好,台基夯土筑就,高二丈,四面设阶,台上铺了红毡,四角插着旌旗。台前一片空地,数千人列阵。
天色晴好,朔风轻扬,吕布率领贾诩、张既、高顺、宋宪、阿骨、侯成等朔方文武立于台前,静候天使。
随着义从一波波来报,终于,远处烟尘扬起,一队人马缓缓而来。
当先一人,持节,乘轩车,车后跟着数十骑仪仗,甲胄鲜明,旌旗招展。朝廷谒者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举止从容,一看就是常在礼仪场合行走的老手。
双方见礼毕,周谒者登坛南向而立,当众宣读天子制诏。
诏书措辞华丽,无非是“义勇夙彰,忠勤王室,安边抚民,克成厥功”之类的话。吕布听得不太仔细,只记住了最重要的一句:晋封关内侯,赐金印紫绶,食临戎三百户。
“臣吕布,谢陛下隆恩。”吕布叩首,接过诏书,又从谒者手中接过代表爵位的金印紫绶。
从此,他就是大汉的关内侯了。
印绶到手的那一刻,吕布面上激动,心中却是平静的很。刚接到受封的消息时,吕布也是诧异的很。原本他以为刘宏至少会下诏训斥,结果反而是加封了一个爵位。从那时起,他就知道,和朝廷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