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从部,祖上是西羌的一支,原先生活在金城郡一带,逐水草而居。
凉州那地方常年战乱不休,从来就没真正消停过。汉人、胡人、羌人,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他。
折从部和许多羌人部落一样,受不了那份折腾,慢慢地往东迁移。先进了安定郡,再转到北地郡,又慢慢迁到白于山西部一带。
那时鲜卑人开始在草原上强盛起来,汉人官吏也是盘剥无度。折从部索性就在山里放牧,山高林密,谁也管不着。
后来鲜卑人越发势大,不断往北地郡等地侵袭。许多羌人部落也跟着前辈的脚印,往山里钻。折从部在山里过了不到十年安稳日子——然后,老乡来了。
老乡见老乡,你的羊就是我的羊。
折从部战败,族中战士折损过半,家小更是丢了大半。折林吉带着残部,又开始向东迁移,最后瞧上了肤施这地方。
肤施县,上郡的治所,汉人选的地方,大家都服气。水草足,奢延水和帝源水在这里交汇,可耕可牧;地势好,南北两侧各有山峰夹着,易守难攻,正合折从部的喜好。
折从部先是打跑了本地的匈奴部族——他们才来几年。慢慢在这里扎下根,过了四五年安生日子,然后俟伏部来了。
两支部落相距七八十里,一个在山下、一个在山上,又打起来了。
现在汉军又来了,不知道吕部算不算汉军,瞧他们比很多人更像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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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林吉爬上猪嘴山的一处高峰。
这里离俟伏部的营地只有三四十里。今日天气好,站得也够高,能看见前方大片的营地。
折林吉没看营地,而是盯着南岸的一条黑线看,那里大批的牛车、马车连绵不绝。折林吉已经看了很久,这会还剩一点尾巴。
“回吧。”他转身,对身后的族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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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林吉回到自家在白虎山的营寨时,已经是几个时辰之后,太阳偏西了。
两个儿子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长子折保敢,二十出头,面容黝黑,眼神锐利;次子折宝都,十七八岁,身形虽瘦,仍不掩精悍干练。
见折林吉进来,两人同时起身。
“阿爷。”
折林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盘腿坐到上首的毡垫上。
折林吉问:“山下怎么样?”
折宝都抢先答道:“汉人已经往西边去了,应该是去奢延泽没错。”
他顿了顿,比划了一下:“几千人,黑压压的一大群马,起码五六千。”
“阿爷,我们怎么办?”
折林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们怎么想的?”
折保敢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汉人来了,以后怕是没法安生了。”
折宝都狠声说道:“他们就留了千余人。再等两天,我们下山都给他抢了。”
“不妥。”折保敢摇头,“抢了以后呢?汉人会善罢甘休?”
他看了折林吉一眼,斟酌着措辞:“汉人一战就打没了俟伏部,要是来打我们……我们比俟伏部强不了多少。”
折宝都闻言垂首:“不打又怎么办?他们早晚会找上我们的!”
他也看向折林吉:“难道又要迁移?我们还能往哪去?”
屋中安静了下来。
折林吉沉默半晌,声音有点沙哑:“先等等看吧。约束好族人,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
他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就再往南边迁徙。”
折宝都满脸不甘,握着刀鞘的手青筋暴起:“反正要走,干脆下山抢一把。俟伏部那一万多丁口——”
折林吉摇头:“人口牲畜虽是好物,可消化需要时间,汉人不会给我们时间的。不能消化的丁口,就是累赘。”
折宝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折林吉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他又重复了一遍:“记住,不要和汉人起冲突。”
“阿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