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精神病医院就在城西。
沈明河顶着风雪，骑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他把自行车支在墙根，拍了拍身上的积雪，从正门走了进去。
院里很安静，没有普通医院人来人往的嘈杂。
楼道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混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
沈明河快步走向护士台。
“同志，我……我是来接病人出院的。”
“接谁？”护士低着头，语气淡淡。
“接........柳如兰。”
听到柳如兰的名字，护士才抬起头，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
眼神里带着轻蔑，冷哼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袋。
抽出几张单子，拍在桌面上。
“你就是沈明河？柳如兰的家属？”
沈明河点点头，对眼前这位护士的态度很不满，正想开口数落几句。
护士接着开口道。
“这里还有些费用需要你结算一下，一共89块。”
沈明河一愣，“什么费用？不是说费用到今天为止吗？怎么还要交钱？”
护士翻了一个白眼，哼了一声。
“之前的费用是住院费，护理费，伙食费，属于每天的正常开销。”
“这些，是你母亲柳如兰住院这段时间，发病时候砸坏的公共设施，还有打伤其他病人的医药费。”
“人家家属闹到医院来，是我们院里垫的钱。今天你要把人接走，就得把这些全结了，白纸黑字，你自己看看.......”
沈明河一把抓过来，紧紧捏着那几张单子，眉头紧蹙。
病房玻璃一块，洗脸盆一个，床头柜一张，约束带损耗........
看到这些清单，沈明河脑袋里轰的一声。
八十九块！！
他一个月工资二十多块，这是他三个多月的工资。
“啊？！怎么会这样？”
“她……她什么时候砸的东西？怎么没人通知我们？”
“通知？”护士瘪了瘪嘴。
“通知谁？我们联系你单位很多次，让你到医院来看看病人，可是你没来。”
沈明河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依稀记得，好像确实有这件事。
那时候他正在破一桩大案，忙起来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护士看着他这表情，冷笑出一声。
“你们家属大半年都不来看一眼，没人管没人问，你母亲的状态，怎么可能好？”
“别在这儿磨叽，赶紧把钱交了，把柳如兰带走吧。”
声音不大，但几位过路的护士却听到了，都停下脚步纷纷议论。
“他就是柳如兰的儿子？真是狠心，把亲生母亲扔这儿大半年，一次没来看过。”
“就是，真是没良心，柳如兰有这样的儿子，简直是倒八辈子霉.......”
“瞧他那身衣服，还是吃公家饭的呢。”
“公职人员就这品行？单位上真该好好考察考察.......”
沈明河听到这些议论，后脊窜上一股凉意。
他的调令申请刚交上去，要是这些话传到所长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沈明河立刻带上笑脸，讨好地说道。
“护士同志说得对，是我们做家属的不对，我妈她人现在在哪儿？我想先去看看她.......”
“该交的费用，待会儿我就交，一分不会少......”
护士瘪瘪嘴，嘀咕道，“自己母亲住在哪间病房都不知道，还看什么看。”
说完，不情愿地抬手，指了指走道另一头，“喏，最里头那间，自己去看吧......”
沈明河顺着手指望过去，走廊深处没有窗户，黑黢黢的，只有过道上亮着昏黄的灯光。
他讪讪一笑，点头道谢，转身就走。
走廊尽头带着浓重的霉味，最里面的那扇门关着。
沈明河站在门口，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