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烧让陈沉的视线有些模糊。
今天是10号,距离第一个平台的还款日已经过去了5天。
陈沉把额头抵在出租屋冰冷的墙面上,试图让那股燥热退下去一些。他分不清低烧是因为焦虑,还是真的病了。
桌上摊着一张A4纸,上面是他写下的债务清单:
十一个网贷平台,欠款合计三十二万七。
而这只是本金。
如果算上利息,这个数字会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膨胀到他根本不敢想象的程度。
他以前从没计算过这些,直到两个月前,HR跟他说出“公司感谢你的付出”“这是N+1的补偿方案”等话术时,陈沉才明白,十年的互联网大厂生涯即将画上句号。
然而,到手的补偿金只有五万出头!
他本以为生活能撑几个月,足够找到下一份工作。
但他完全错了……
陈沉甩了甩头,觉得自己该清醒清醒了,“现在还有多少?”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查询自己的银行信息。
账户里只剩下不到三千块。
五万的补偿金,被那些平台像饿狼分食一样撕扯得干干净净。
陈沉盯着天花板出神。
良久,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妈”这个字。
他的手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不行。
不能让老太太知道。
妈在老家,每个月依靠两千多块钱的退休金过日子。她不知道他失业了,也不知道他欠了债,更不知道她的儿子现在连房租都快付不起了。
想到房租,陈沉又是一阵头疼。
现在他住的这套房子月租两千,押一付三。前两天李姐已经催过租金了,可现在……
咬了咬牙,陈沉没再继续犹豫,开始在租房软件搜寻便宜的住处:半地下、外环外、四人以上的合租间、交通极其不便利……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期望却一点点往下沉,就在他准备关掉软件时,一条新的房源信息弹了出来。
两室一厅,月租800,押一付一。
陈沉一怔,随即拨通了页面上的电话,心里还默念着“好运还没走”。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点烟嗓的味道。
“您好,我看到了您刚发的租房信息,那个月租八百的……”
“还在。”男人打断了他。
“今天下午能看房吗?”
“能。我把房子位置发你,你到了联系我。”
陈沉握着手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人也太干脆了,连他姓什么、做什么工作的都没问。正常的房东恨不得把租客的祖宗三代都查清楚,可这人……
短信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索,“宜静里5号楼3单元,马德胜。”
下午三点,陈沉来到短信地址。
六层的红砖楼,小区里比较安静,一切都很正常。
马德胜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不像中介,又黑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明显不是制服。
他看见陈沉走过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金牙,“看房的?”
“对,马哥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