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近半年的营业额是八十六。”林栀憋着笑,等陈沉看过来,才用力点了两下头,“对,就是你买那两本书的钱。”说完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沉心跳得更快了,他定了定神,开口道:“林栀,咱俩住在一起是不是不太好?会不会让人误会?”
“你还挺封建的。”林栀笑着,双手各持一根筷子,先放下左手的,对陈沉说:“咱俩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儿吃面,当时我不该拿你的四柱当儿戏。所以我必须确保那天的论断都不成立。”
“没错,酉月是过去了,但方晴的事发生在酉月,一天不解决,我就得护你周全。”她看着陈沉,又放下右手的筷子,两根筷子隔开一段距离,一边比划一边继续说,“所以处理方晴这件事期间,你还是多担待吧。”
陈沉其实早猜到了——自从那晚他讲完方晴和李承泽事件的来龙去脉,林栀说过一句“这件事解决前,你必须时刻在我视线范围内”,他就明白林栀不只是对神秘事件感兴趣,更是想护着他。
他心里很感激林栀:教他东西、帮他做法,还答应一起探寻602的另一个存在,为了保护自己同吃同住,甚至用上了“多担待”这种客气话。
可这两天对林栀莫名生出的感觉,让陈沉有些害怕。
他原本对林栀是尊敬、崇拜、求助的心态,才短短几天,竟萌生了非分之想。再这么住下去,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林栀见他还在犹豫,不解地问:“你是怕......何曼误会?”
“啊——不,不是,我是——”陈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其实是怕自己误会。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陈沉赶紧避开,低头吃起面来。
回到602,两人在沙发落座。
这几日的境遇劳心劳力,调查方晴、对峙李承泽、做法何曼、审问马德胜......要是在往常,陈沉早就疲惫的昏昏欲睡。但现在身边坐着一位让他内心悸动的姑娘,没有半分睡意。
他决定找点儿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于是走进卧室,在床头柜的小抽屉里拿出一沓钱,又坐回沙发,当着林栀的面点钞......
一共六千五,有两千是李姐退的押金,其余的是这段时间日结装卸挣得辛苦钱。陈沉又数了一遍,然后递给林栀,“这是六千五,先还你,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林栀从刚才就忍着笑,她伸手接过钱,直接塞进小布包里,“其实不着急的,等事情了结,何曼给了委托费,你再还我也不迟,这期间可能还有其他花费,增增减减的多不方便计算。”话是这么说,可林栀完全没有把钱递回来的意思,说完直接把头扭到一边,看也不看陈沉,脸上还是一副憋笑的模样。
“没想到你还挺爱笑,之前咋没发现呢?”陈沉低声嘀咕着。
“没有可笑的人和可笑的事儿,我笑什么啊?”林栀说完这句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声来,“我觉得你最好再准备个笔记本,方晴这件事儿到目前仍旧没有头绪,一天解决不完,何曼肯定不会给你委托费的,你得把垫进去的花费记录好,别到时候亏本。”
果然,跟林栀聊天才是最禁欲的方式。
陈沉这会儿气得牙根痒痒,他认为是自己害了李承泽,才死咬着方晴的事儿不放手,从来没想过找何曼收费。现在倒好,林栀应该是发觉了这点,天天从旁冷嘲热讽。
“是呀,现在一点儿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可急死我了。”陈沉气不过,想回怼林栀两句,“下午我把马德胜引出来,本以为林大师可以有所发现,没成想,一无所获。瞧这一天时间耽误的。”
“呵呵...”林栀冷哼两声,“倒是有些发现的,只不过何曼在,不确定的事儿我不好说,对了错了还不得陈大师你背锅,别回头最后收不到委托费,怪到我头上。”
陈沉听到这儿,两眼一亮,“什么发现?”
“想知道吗?”
“嗯嗯嗯。”陈沉猛烈的点着头。
“哎呀。”林栀揉了揉胃口,喃喃地道,“怎么感觉没吃饱呢,昨天剩的黄焖牛肉还有吗?”
“有有。”陈沉会意,立马跑到厨房将黄焖牛肉用微波炉打热,端到茶几上,双手将筷子递到林栀面前。
林栀接过筷子,拿出一根放在餐盒的左面,另一根则当做教鞭比划着,对陈沉说到,“下午的出租屋,你和马德胜刚进电梯,我就感觉背脊酸胀,再三确认,是蟒家无误。与此同时,我的肋骨反应也很明显,说明屋内有强烈的怨念。但是,感受不到任何灵体。所以我猜测,灵体已经被蟒家吞噬,仅存怨念在室内游荡。”
“这能说明什么呢?”陈沉不解。
“你记得咱在方晴家窗外发现的凹面镜吗?”林栀说着把“教鞭”指到餐盒边上。
陈沉点点头。
“当时我就说,这个凹面镜会把外面的气吸到她家坎位。”林栀用“教鞭”在餐盒和那根筷子之间画着圈圈,最后指向了那根筷子,“这里的怨念,肯定也会被吸进来。我猜测,这就是方晴家风水杀局的启动器。”
这下陈沉明白了,风水会影响人的顺逆,却很难直接把人害死。但是,如果在风水较差的位置增加一个积蓄怨念的启动器,就能实现让处于杀局之中的人自寻死路。方晴是这样,李承泽也是这样。甚至他们自己都没法回忆起来,到底是哪件事儿坚定了自杀的决心。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噩梦、讲的梦话,到底是梦,还是那些怨念在他们脑中形成的阴影。
“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林栀继续说着,“我不知道这种行为是想坑害方晴一家,还是想让整个小区产生恐慌。”
“什么?”陈沉拧紧了眉头。
“他们将那间出租屋打造成怨念发生器,不可能对同楼住户毫无影响,我能肯定,那栋楼里的住户都不得安宁。采取这种方式制造怨念,希望精准打击某一户,太难了,我觉得不可能实现,更像是无差别攻击。”林栀用“教鞭”围着茶几上那根筷子画了一个大圈。
“可是——”陈沉琢磨不透,“咱们确实在方晴家发现了,作为怨念信号接收器的凹面镜。难道家家户户都有?”
林栀也点头表示肯定,“这也是不确定的点。可能单纯就是他们俩人倒霉,刚好在那个时间点装修,又刚好听信了陌生风水师的设计方案。”
风水师——又回到了这个关键节点!
看来只能等拿到李承泽的遗物后进行调查了,一定得把这个风水师挖出来。
“那咱明天怎么安排?还有其他的调查方向吗?”
“先等何曼的消息吧,一步步来,不能太张扬,现在他们在暗,咱们不能被发现。”林栀说着把“教鞭”也放在茶几上,身体向后倚靠着沙发,“所以,你明天可以去物流园先工作,有消息了咱随时联系。”
陈沉的口型停在“啊!”上,但没发出声音。他上午刚跟刘头请了长假,恨不得一口气把方晴这件事儿处理完,可现在明显进入了持久战的节奏。
“对了,林栀,有个问题得请教你。”陈沉想起了自己与李承泽那晚对峙时耳鸣的情景,便问到,“体感中包不包含耳鸣啊,耳鸣是什么意思?”
“耳鸣就是对方有话想对你说,很急切。但人鬼两隔,咱是听不到的,取而代之就是耳鸣的反应。”林栀说着看向陈沉,“就比如方晴想对你说话时,你听不见,却能感受到耳鸣,她越急,你的反应就越明显,甚至震的鼓膜疼痛。”
陈沉回忆着,其实早在花坛边看到周阿姨那次,他回到602就一阵阵的耳鸣,只是当时心口被紧握的厉害,以为是疼痛导致了脑神经恍惚产生的耳鸣,他当时完全没有往体感的角度去考虑。
这一次,何曼观落阴的时候,方晴曾说过他与李承泽对峙当晚的事儿,当时陈沉就有所猜测,现在得到林栀的确认,就可以肯定了。
提起观落阴,陈沉想到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一件件的说起来。
“这个学费两万,要学吗?”林栀说着摊开一只手到陈沉面前,意思是“拿钱来”。
陈沉一愣,跟林栀学术交流、技术研讨,从来不收费,她还会很高兴,怎么今天变了?
见他愣在那儿,林栀解释道:“你没练过法,学不了这个。所以还是不知道为好,免得害了自己,也连累别人。哦——对了,以后我画符的时候,你别站在我身后看,不然符就没效力了。何曼观落阴时,你就站在我身后看我画符,亏得我发现了,真是好险。以后你可得注意点儿。”
陈沉“哦”了一声,没再问其他。
林栀起身回卧室休息了,黄焖牛肉,她一口没吃......
“原来就是想折腾我啊。”陈沉心道,“没关系,你不吃我吃。”
然后端起餐盒一通炫,一点儿没剩,心满意足的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