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们!”何曼点着头,抿了抿嘴,把眼泪忍了回去,指着办公桌旁的一扇门,“陈沉你可以去后面隔间躺会儿,徐律那边有消息了,我叫你。”
陈沉转身向隔间走去,没走一半,又转过身道:“对了,楼下停了不少警车,你知道是干什么的吗?”
“哦,是经侦的,现在就在财务部呢,调查取证,看有多少赌资流入公司。”何曼解释着,“这段时间天天来,已经习惯了。”
陈沉看她的样子确实是已经释然了,“哦”了一声转身走向隔间。
躺在隔间的小床上,陈沉隐约还能听见林栀与何曼在聊天:
她们好像聊到公司在经侦的调查中,能够剥离出来多少“干净资产”。
林栀好像提到“毒树之花能否结果”在法律上未有定论,可以让徐律争取一下非法资金赚得的合法收益。
何曼好像说道公司三个股东,方晴去世,另外两个都在押,公司事务都需要她出面,她比较抵触徐律,因为徐律好像对她有那么点儿好感,年龄差太多,徐律还是二婚,而且她自己对方晴的那种特殊感觉还不能释怀。
声音越来越远,意识慢慢消失......
陈沉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鼻子挨住枕头,淡淡的香味传入神经,好像是一种花果香气,是何曼身上散发的味道,感觉起来怪怪的,不如林栀身上的檀香气息好闻——
......
“陈沉,陈沉......”是林栀的声音。
陈沉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四周全是墙壁,“这是哪儿?被人关住了?”正疑惑间,又听到林栀的声音,“陈沉,陈沉......”声音好像是从上方传过来。
他抬头往上看了看,头顶有光。他发现自己坠入了一口深井般的四方空间,四壁冰冷粗糙,向上收缩成一道幽深的方口。头顶那片光亮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出口,模糊地切割出一小片天空。
有人影俯在光口——轮廓模糊,声音像是隔了水,急切地唤着他的名字。那只手伸下来了,指节分明,指尖几乎触到光柱的边缘。
没错,是林栀,她来救我了。“林栀,林栀......”陈沉呼唤着,拼命地跳起,死死攥住那只手腕。真实的触感——皮肤的温度、骨节的硬度、脉搏的震动——瞬间从掌心炸开。
就在那股向上拉的力量传来的前一秒,陈沉醒了。
“呼——是梦。”陈沉发现自己依旧躺在何曼办公室隔间的小床上,他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大口喘着气,脑子里还在回放梦里的画面——那只从光口伸下来的手,林栀的声音仿佛隔着水,一遍遍地叫自己的名字。
这一切太真实了,梦里那只手,真实得像嵌进了他的皮肤。直到此刻,他虽然已经惊醒,但援救他的那只手依旧保留着真实的触感,从他的掌心传来。
陈沉下意识的手上一用力,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攥着一只手腕,猛地松了手,看到林栀坐在床边,正盯着自己。
“呼——我好像做了个噩梦,你在梦里救——。”陈沉两手揉搓着脸,模糊地说着。
“这叫白日做梦。”林栀打断了他,慢慢转动着手腕,冷冷地道,“清醒一下,准备去找徐律。”
陈沉这才反应过来,“对不起,把你弄疼了。”说着坐起身,伸手想去覆林栀那只还在轻轻转动的手腕,帮她揉一揉。
林栀下意识地回缩,随即站起身道,“我没事儿,你快点。”说罢转身出了隔间。
陈沉呆愣了几秒,也赶紧起身出了隔间。
“睡好了?”何曼见陈沉出来,便说到:“徐律刚来电话说正在赶回律所,咱也过去吧。”
“昂,好。”陈沉呆呆地点了个头,然后目光转到林栀身上,“林栀——”
“那咱出发吧!”林栀打断了陈沉的话,看也没看他,说完就起身与何曼搀在一起往外走。
陈沉心道不妙,林栀现在不想搭理他,刚刚在梦里肯定没这么简单,自己不会干了什么出格的事儿吧?
律所的人果然已经不记得陈沉是谁了,倒是何曼的面子比较大,三人直接被请进了徐律的办公室。
原来刚刚发生的事儿也不全是梦啊。陈沉依稀记得好像听到谁说徐律对何曼有爱慕之意,可他不确定是现实还是梦境。看到律师助理们对何曼的殷勤态度,大概能确定这是真的。难怪前一次来找徐律时,何曼找了个借口不来呢。
陈沉琢磨着,自顾自地点着头。
何曼大概是心虚,看到陈沉在那儿点头,大声问道,“陈沉,你是有什么发现吗?摇头晃脑的干什么?”
陈沉哪敢说偷听了她俩女生聊的八卦,只能随便扯个谎,他又想着试探林栀到底是怎么了,便往林栀身上找了个理由,“哦,林栀给我卜了一卦,我起初还不信。刚刚睡了一觉清醒多了,现在越想越对,忍不住就点了点头。”说完便看着林栀,等她的反应。
何曼也好奇地看向林栀。
林栀没搭理他,甚至都没瞧他一眼,端坐在沙发上,掏出了手机,“曼曼,上次那家的菜,吃着还顺口吗?要不咱还点他家的吧?”
何曼这会儿有点懵。这明显是三个人各说各的,她找陈沉的茬儿,陈沉扯林栀的事儿,林栀又问自己吃什么......她噗嗤一笑,坐到林栀身边,“我吃什么都行。”于是俩人在手机上点起菜来,把陈沉晾在一边。
这可把陈沉急坏了,刚刚到底怎么了,这怎么还突然就不理人了呢?他越想越急,不能坐以待毙啊,于是又对林栀说到:“林栀,你看咱都到了徐律的地儿了,是不是得让徐律尽尽地主之谊,咱贸然把饭菜订回来不好吧。”说着还慢慢移动到林栀面前。
林栀好像没听见他的话,继续跟何曼商量着点哪个菜。
何曼看了看陈沉焦急的神情,一把拿过了林栀的手机,“我觉得陈沉说的有道理,徐律这人平时一毛不拔,今天来他这儿了,得让他请咱吃顿大餐。”说完便起身往办公室门口走,“这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到,我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哪儿了。”然后就出了办公室。
房间里只剩下陈沉和林栀二人。
陈沉立马蹲在林栀身侧,“林栀,对不起,我刚刚真的是做了个梦,我梦见自己好像掉在一口井里晕了,是你在井口把我叫醒,还伸手要把我拉上去,所以我才死死的抓住了你。我、我——我不知道自己还做了什么,但肯定都是无意的。”
林栀直直地盯着陈沉的眼睛,“接着编。”
“我没有啊,林栀。”陈沉蹲在地上紧张地往前蹭了蹭,离林栀更近了些,“梦里我深陷在一个狭窄的空间,一片漆黑,只有一束光照进来,我看到了人影,看到了一只手伸过来,还听到模糊的声音喊着我的名字,我仔细辨认才发现来救我的人是你,我——”
“所以,你觉得这是个噩梦。”林栀打断了陈沉,“你睁眼的第一句话就说做了个噩梦,是因为我的出现。”
陈沉愣住了。眼前的姑娘到底是不是林栀,她这是什么逻辑,她在说什么胡话,她简直是胡思乱想。昨天一整天的辩论,林栀思路清晰、语言逻辑性极强,把陈沉怼得哑口无言,今天怎么?哦——对了,早上林栀说卜卦的事儿时还说了她自己晚上也睡不着,想必是失眠缺觉导致的思维短路吧!
于是陈沉又往前蹭了蹭,已经贴住了林栀的小腿,他尝试着更富逻辑性的表述,“林栀,我是做了噩梦,我掉在一片黑暗之中无法挣脱,就是噩梦。是你,你把我从噩梦中带出来,是你把我从噩梦中拯救出来的。你,你——你能出现在我梦里,是我的荣幸。我——”
林栀突然起身,小腿一动,陈沉没掌握住平衡,直接躺倒在地。此时,正推门进来的徐律、何曼、和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小伙子看得目瞪口呆。
“陈大师,您这是刚刚没睡醒?”何曼开口说话打破了沉默,随即哈哈地笑了起来。
陈沉尴尬地挣扎着起身。
林栀也笑出了声,伸手拉了他一把。
看到林栀露出笑脸,陈沉内心终于放轻松了,起身后自己也尴尬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