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怪啊!”
他嘶吼着,拼命挣扎,冰却越裹越紧。
灵娇娇站在原地,眼泪还在往下掉。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指好疼,疼得她忍不住,越哭越凶,冰就漫得越快。她一边哭,一边抽噎着问:“你……你们为什么……要抓我呀?”
汉子的嘴也被冻住了,答不上来。他只剩一双眼睛还活着,里面全是恐惧——他终于明白密册上那句“得圣体者,可泣天地”是什么意思了。
她不是宝藏。
她本身就是天。
山门方向,一声剑鸣破空而来。
雪坪上凭空多了一个人。青衣,窄袖,腰间挂着一柄剑——剑身断了一截,断口齐整,像被什么利器一刀削断。
大师兄,顾长渊。
他站在冰门前,垂着眼,看着被冻成冰雕的一排教众,又看了看哭得满脸是泪的小师妹,沉默了很久。
“……别哭了。”
声音很冷。手却已经伸出去,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灵娇娇看见他,眼睛一亮,眼泪登时止了大半。
“大师兄!我出关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顾长渊握着帕子的手一顿。
“……先擦脸。”
他别开视线,语气更冷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握着剑柄的那只手,指节是白的。
雪坪下方,玄霄大殿。
掌门玄霄真人站在殿前,看着后山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冰光,眉心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十六年了,”他轻声道,“还是来了。”
身后,大长老捧着门规玉简,面色如土:“师兄,预言应验了——‘圣体出关,血光之灾’。血月教竟敢登山抢人,怕是……冲着‘那件东西’来的。”
玄霄真人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袖中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斗篷——十六年前,他亲手给冰窟里那个婴儿裹上的。斗篷里衬绣着半个图腾,纹样古老,像一头沉睡的兽,又像一道裂开的冰纹。
“当年那人把她托给玄霄宗,只求她平安长大。”
他说着,抬起头,望向冰窟方向,目光穿过重重夜色:
“可这丫头,天生就不该被关在笼子里。”
话音未落,后山冰光骤亮,照亮了半边天。殿前所有长老都看见了那一幕:冰光之中,那个赤足少女踩在冰晶上,漫开的冰无声地铺满了整片雪坪,血月教的火把一支接一支地熄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逐一按灭。
“她哭了一场,”大长老喃喃道,“血月教……就没了半支先锋队。”
玄霄真人沉默片刻,笑了,笑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传令下去:明日寅时,送圣体下山。”
大长老猛地抬头:“掌门!她连血月教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玄霄真人打断他,目光沉沉,“所以更要送她下山。她得自己去看看,这人间有多好,也有多坏。”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让那五个小子,把手上的事都停一停。”
大长老怔住:“您的意思是——”
“门规是死的,人是活的。”玄霄真人垂下眼,“她要下山,谁也拦不住;她要是出事,玄霄宗养这五个崽子十六年,不是让他们在山上练剑的。”
殿外,夜风卷着雪沫,吹过廊柱。
廊柱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顾长渊握着那柄断剑,站了很久,久到肩头的雪落了薄薄一层。他抬头,望着冰窟方向那点将熄的冰光,低声开口:
“明日寅时她下山。那我,也该下山了。”
后山断崖下。
血月教三坛主裹着伤,跪在雪地里。他面前站着一道披着黑氅的身影,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
“圣体出关了,”三坛主牙齿打颤,“还、还有玄霄宗的剑尊护着……属下无能——”
“无妨。”黑氅身影打断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她出关,本就在计划之中。十六年前灵族灭得干净,那件东西的下落,全天下只有一个人知道。”
他说完,望向冰窟方向,红瞳里映着那点冰光,像映着一簇不灭的火。
“圣体下山之日,就是这丫头命数动转之时。”
“盯住她。一步,都不许跟丢。”
雪地上,一只雪兔受惊跑过,很快消失在松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