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教的人马，没有进城。
他们在城外三十里的林子里扎了营，灯笼不点，篝火不燃，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群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的狼。
可城里，却先乱了起来。
那天傍晚，南街的肉铺掌柜第一个瞧见了它——一只通体漆黑的猫，蹲在对面屋檐上，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
“哪来的野猫？”掌柜的嘟囔了一句，没当回事。
可第二天一早，全城的人都开始说同一件事：
那只黑猫，一夜间，出现在了城东的钟楼上、城西的井台边、城北的粮仓顶、城南的酒旗上。
没人看见它走路。
它就像一阵雾，夜里还在东城，天亮就到了西城，可它偏偏无处不在。
“邪性。”茶馆里的老茶客压低了声音，“血月教的人一到城外，城里就闹猫影——这猫，怕不是冲着谁来的。”
“嘘！”旁边的人赶紧摆手，“别提那两个字！”
客栈后院，五师兄江逐流“啪”地把一只木鸟拍在桌上，脸色铁青。
“诸位师兄，”他咬牙切齿，“我的机关鸟，昨夜里，被挠散了。”
桌上，那只木鸟断成三截，翅膀上的木头爪子，印着一道一道的抓痕。
“你那只鸟飞得比燕子还快，”花弄影挑眉，“什么东西能挠着它？”
“……猫。”
“什么？”
“猫！”江逐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只黑猫！我亲眼看见，它一爪子就把我的鸟拍下来了！还、还踩着鸟，冲我喵了一声！”
花弄影“噗”地笑出声：“堂堂遁术高手，被一只猫欺负了？”
“那不是普通的猫！”江逐流急了，“它、它的眼睛是绿的！影子是散的！跑起来像一团雾——”
“停。”墨无痕忽然开口，“你刚才说，影子是散的？”
“对！像雾一样，拖得老长！”
墨无痕没再说话。他蹲下去，指尖抚过地砖上一道细细的裂纹，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怎么了？”温如玉问。
“我的阵，”墨无痕说，“被挠开了一个角。”
众人齐齐看向他。
“就在客栈外围，西南角，阵眼的位子上。”墨无痕指着地砖上的裂纹，“昨晚有人挠的。力道不大，但正好挠在阵眼上——阵纹没断，可松了一线。”
“猫挠的？”江逐流问。
“猫挠的。”墨无痕说，“一只黑猫，专挑阵眼，一爪子下去，正好破开一线。”
花弄影扇子停住了。
“这猫，”他慢慢说，“是来探路的。”
“是来量路的。”墨无痕纠正，“血月教在外头扎营，不敢进，先放一只猫进来，把我们的阵，一寸一寸摸清楚。”
“那还等什么？”江逐流腾地站起来，“我这就去把它抓了！”
“你去抓猫？”花弄影慢悠悠地看他，“你不怕？”
江逐流的动作僵住了。
他嘴硬：“怕什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那你昨晚看见猫，怎么趴在房梁上？”
“我、我那是上去擦灰！”
“房梁上没灰。”
“……我上去看风景！”
温如玉揉了揉眉心，打断了这场斗嘴：“老五，你去抓。抓活的，别伤着。”
“我不去！”
“它再挠一阵，阵就破了。阵破了，血月教就能摸进城里来。”温如玉说，“到时候，受惊的是谁？”
江逐流张了张嘴，半晌，闷闷地“嗯”了一声，出门去了。
傍晚，西街口。
娇娇正蹲在糖葫芦摊前，眼巴巴地看着老伯又给她串了一根新的，忽然，眼睛一亮。
“猫！”
巷子那头，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慢悠悠地走出来，蹲在墙根下，歪着头看她。
娇娇“噌”地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好可爱的猫！咪咪！过来！”
她撒腿就跑过去，伸手就要摸。
二狗一把拽住她：“娇娇姐！别摸！”
“为啥呀？”
“你师父说了，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吃——猫也一样！不能乱摸！”
“猫又不是陌生人给的！”娇娇理直气壮，“它是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更危险！”
“胡说！”娇娇蹲下去，冲黑猫伸出手，“咪咪，过来，我给你吃糖！”
黑猫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