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是我——”娇娇抽噎着,指着那些被冻住的摊子,“我把他们的摊子,冻坏了……”
“摊子没坏。”花弄影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他扇子一扬,一层薄薄的光罩住最近的几户人家,人群被护在光罩后面,一个都没伤着。
“就是冰厚了点,”他慢悠悠地说,“等化了,灯笼还能点,山楂还能串。”
墨无痕蹲在街角,指尖抵地,几缕阵纹顺着冰河边缘游走,硬生生把漫出去的白霜,逼停在一家铺子门前。
“封住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江逐流从屋脊上翻下来,一把扶住愣在原地的糖葫芦老伯:“老伯,你没事吧?”
老伯没说话。他站在原地,眼神直直的,像还没回过神。
江逐流皱眉,忽然“咦”了一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老伯?老伯!”
“……啊?”老伯像是被惊醒,猛地打了个哆嗦,“我、我这是……怎么了?”
他低头,看见满街的冰,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竹签,脸色“唰”地白了:“我、我做了啥?!”
“你没做啥。”温如玉走过去,声音很淡,“你只是,被人用了。”
他蹲下来,目光落在糖葫芦摊的木头上。
冰层晶莹剔透,木头纹理清晰可见。就在草把子根部的木纹里,一枚暗红色的印记,被冻在冰下,显形得分明——弯弯的月牙,凹口里一点殷红。
“悲泣引。”温如玉皱了皱眉,“是血月教的手段——冲着她的泪来的。”
“他们拿老伯的摊子,”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给她下了个套。”
老伯腿一软,差点跪下:“我、我不知道啊!我昨儿收摊,看见摊子上有个印记,伸手一碰,它、它就钻进去了!我——”
“我们知道。”温如玉扶住他,“不是你的错。”
娇娇蹲在街心,抱着膝盖,仰着头,看着那枚冰下的印记。
她忽然不哭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变了。
“血月教。”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欺负我,还欺负老伯。”
她握着拳,指节捏得发白:“我记住你们了。”
花弄影扇子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温如玉一眼。温如玉没说话,只是看着娇娇攥紧的拳头,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冰河化了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时分,半条街的水才退干净。灯笼重新挂上,山楂重新串起,铺子里的掌柜们一边骂着“晦气”,一边又忍不住往客栈方向张望——那个白发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客栈,屋里。
娇娇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一声不吭。
床头还搁着那串被冻过的糖葫芦——温如玉说它已经被咒烧过了,不能吃了。可娇娇舍不得扔,就放在那里,看着。
二狗守在门口,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如玉推门进来,在床边坐下,看了她一会儿,轻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娇娇闷闷地说,“原来我的眼泪,能冻住一条街。”
“嗯。”
“那我以后哭,是不是还要挑没人的地方?”
温如玉沉默了一下,说:“以后,师兄们不让你哭。”
“可哭不哭,也不是我说了算呀。”娇娇说,“就像今天,我不想哭的。”
温如玉没接话。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从今天起,你出门,师兄跟着。”
“跟着我干啥?”
“看着你,不让坏人往你糖里放东西。”
娇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哦”了一声,又低下了头。
她抱着膝盖,忽然小声说:“二师兄,我是不是……很麻烦?”
温如玉看着她,看了很久。
“是。”他说。
娇娇的头更低了下去。
“可你也是,”温如玉的声音又轻又稳,“我们最想护着的人。”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眼泪看着管用,却不是白用的——真到要命的那一天,她总得拿点最金贵的东西来还。
窗外,天彻底黑了。
城外的密林暗哨里,血红色的灯笼下,坛主听着探子回报“圣泪成河,冻了半条街”,指尖在案上敲了敲。
“异象,现了。”
他放下笔,目光越过灯火,望向青梧城的方向,声音很轻:
“圣体现世,冰河异象,全城震动——接下来,该轮到那位城主,做选择了。”
城外的林子里,风过树梢,呜呜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