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城的风声,一天比一天紧。
城里的老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最近几日,青梧城来了许多生面孔,挨家挨户地敲门,说是“查户口”,可一双双眼睛净往屋里瞟,恨不得把每块砖都翻过来看看。
客栈的掌柜最精明,头天就把后院的地窖收拾出来,把二狗塞了进去:“小祖宗,你在外头晃,人家一准把你当圣体同伙抓了!”
二狗缩在地窖里,啃着馒头,小声嘟囔:“娇娇姐到底藏哪儿去了……”
他不知道,娇娇就藏在城主府最深处那间密室里——已经是第四天了。
第四天的娇娇,彻底无聊了。
点心吃完了,蚂蚁也搬不动了,连墙角那只蜘蛛都被她数了八条腿。她趴在床上翻过来滚过去,实在没意思,又溜达到墙边蹲下,托着腮看那幅壁画。
画里是一座冰雪做的宫殿。
宫殿又大又白,门口站着一个很小很小的人影,背后是茫茫的雪原,再远一点,是连绵的雪山。整个画都是淡淡的蓝白色调,看久了,竟像是能听见风雪的声音。
娇娇蹲在画前,看了很久。
“你站在这儿,不冷吗?”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上画里那个小人。
指尖触到墙面的那一刻,一阵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冰得她一哆嗦。
“嚯!”娇娇缩回手,吹了吹,“可真凉!跟冰窟里的墙似的!”
她说着,自己先愣了一下。
冰窟。
那是她待了十六年的地方。师父说,她出生那天,天地异象,圣体初醒,一个不小心,就把他老人家刚盖好的藏经阁给冻塌了。没办法,只能把她放进后山那座冰窟里,封印着,养着。
她记不太清冰窟里的日子了。
只记得很冷,很白,还有……歌声。
娇娇蹲在壁画前,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又哼起了那支曲子:
“阿玉……阿玉……别回头……”
“前面的路……雪好大……”
哼到第三句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壁画亮了。
不是烛火映上去的那种亮。是从画里面,透出来的光。淡蓝色的,像月光落在冰面上,沿着冰宫的轮廓、雪原的纹路,一点一点亮起来,最后连那个小小的人影,都蒙上了一层光晕。
娇娇瞪大了眼睛。
“你、你也会发光啊?”她伸手又想去摸,“那你早说呀!我还以为你只是幅画!”
指尖刚碰上画中人影,她忽然觉得胸口一烫。
是那枚玉简。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翠绿的玉简——就是那天在晚晴姐姐手腕上比对过印记的那枚——玉简此刻正微微发烫,表面的纹路亮了起来,和壁画上的光,一个颜色。
娇娇握着玉简,看看它,又看看壁画,喃喃道:“你们俩……认识?”
壁画右下角,原本空白的墙面,忽然浮现出两行字。
极小,极淡,像是用冰刻上去的,不凑近了根本看不见。娇娇趴过去,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阿……玉……”
“别……回……头……”
她认字不全,很多字都认不清,可这两个字,她认得。
阿玉。
那是她摇篮曲里的名字。
“阿玉是谁呀?”娇娇小声问壁画,“是你的名字吗?”
壁画没有说话。可那两行字,在她问出口的时候,忽然又亮了一下,像是……在答应她。
娇娇盯着那两行字,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冰窟里的歌声,唱的就是这个名字。
那唱歌的人是谁呢?
她还没来得及想,身后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娇娇回头,就见温如玉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影落在壁画上,他的目光,却没有看壁画,而是落在她手里的玉简上。
“二师兄!”娇娇眼睛一亮,“你也来玩捉迷藏啦?”
温如玉没有接话。
他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伸出手,指尖在壁画上抚过,落在那两行小字上,久久没有挪开。
“这是上古的冰宫图。”他说,“画的是雪域之巅,一座沉在冰雪下的宫殿。传说那里埋着上古圣者的传承,也埋着一段……很少有人敢提的往事。”
“只是,”温如玉顿了顿,“这样一幅画,怎么会出现在青梧城的密室里,我也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