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的精神空间里,一切都结束了。
两座帝国的画卷同时碎裂成漫天光尘,缓缓飘落。
云墨渊的精神体悬浮在这片无尽的虚无中,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却已经失焦。
千年。
他亲眼看着陈浩的帝国从辉煌走向衰亡,最终只剩一座孤城、一个金色的封印、一具消散的躯体。
他亲眼看着楚曜的帝国从血腥走向强盛,碾碎虚空,碾碎异界,碾碎一切挡在铁蹄面前的文明。
一个是悲壮的落幕。
一个是冰冷的凯歌。
“天启……”
两千年前,第一道虚空裂缝撕开蓝星的天幕。从那天起,人类就被困在了一个永无止境的血肉磨盘里。
杀不完。灭不尽。
世人以为那是天灾,是浩劫,是命运对人类的考验。
但站在人类巅峰的云墨渊知道真相。
蓝星,不过是一口蛊盅。
连他这种帝境武者,在天启眼中,也不过是稍微壮硕一点的虫子。
一旦有人突破神境,天启会在第一时间察觉,然后将其强行接引离开这口蛊盅。
绝不允许任何神境存在留在蓝星,影响蛊盅内部的生态平衡。
这就是两千年来,神境武者只存在于传闻,却从未现身的原因。
不是没人有那个天赋。
是所有触碰到那条线的人,都被天启带走了。
云墨渊闭上眼睛。
陈浩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回放——那道金色封印确实壮丽,确实伟大。但那只是一道封印。十年?百年?千年之后呢?
封印总会衰竭。
他想起楚曜的画面——帝国舰队撕裂空间屏障,铁骑踏入异世界,所过之处文明灰飞烟灭。
那是暴行。是屠杀。是不折不扣的恶。
但帝国活了下来。
不止活了下来,还站在了食物链的顶端。
云墨渊想反驳,想找出一个既不需要牺牲、又能彻底终结虚空的完美方案。
他找不到。
三百年的帝境修为,三百年的阅历与智慧,此刻全部化为一片空白。
情感告诉他:陈浩是对的。
理智告诉他:陈浩会输。
而真正让他的天平彻底倾斜的,是另一件事。
初见楚曜那天,他就察觉到了异常。
苍天霸体的肉身与真元浑厚霸道,确实不负神级天赋之名。但在那具身体中,还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精神念力——宗境级别。
比起他的肉身与真元,也毫不逊色。
楚家霸体的传承者,两千年来从未出过一位念师。霸体的肉身属性与念师的精神属性天然互斥,这是写进武道教科书里的铁律。
除非——
楚曜的霸体之外,还觉醒了第二种神级天赋。
一种以精神力为核心的神级天赋。
双神级。
如果楚曜能成长到帝境九星……不,以他的天赋和底蕴,帝境九星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双神级天赋全面绽放,霸体肉身加上神级念力……
未必不能在天启接引之前,就将虚空彻底屠尽。
打碎蛊盅。
云墨渊将视线投向虚无尽头那两道纹路的交汇处。
放任一头恶龙成长?
不——是主动喂养。
为了蓝星的未来。为了终结这两千年的诅咒。
哪怕这头恶龙的行事风格让他作呕。
就在这时——
虚无空间猛然震颤。
两道意识同时苏醒。
楚曜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光在虚无中亮起,冷冽而慵懒。
陈浩睁开眼,清澈的瞳孔倒映着四周飘散的光尘,胸口剧烈起伏。
半空中,两幅巨大的画卷正以十倍速回放。
左侧是陈浩的一生——从披甲出征到千年守护,从孤城末路到燃魂封印,金色的光芒贯穿始终,温暖、悲壮、令人动容。
右侧是楚曜的一生——从地脉爆破到资源掠夺,从半兽人军团到舰队征伐,暗金色的铁幕笼罩万界,冰冷、高效、令人胆寒。
陈浩的目光落在右侧的画卷上。
他看到了北境十二城沉入地底的白光。
一百二十万人。
他看到了半兽人死士军团——那些被缝合了虚空兽血肉、剥夺了痛觉与情感的人形兵器,在战场上成排成排地倒下,没有人为他们收尸。
他看到了楚曜坐在王座上,翻开名录,一笔勾销数亿低阶武者的生存权。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