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起身,走到角落的旧柜子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叠文件。
林家破产案卷宗。
伪造的受贿证据。
签名处,是程母的印章。
还有一张照片。
林知夏七岁时,站在慈善晚宴的台阶上,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赠予林知夏,愿你永远被爱。”
落款:程母。
他手指悬在照片上,没碰。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墙上的画。
是小满的《妈妈的影子》。
画里,女人的断笔,正滴着黑。
黑,像墨,也像血。
—
林知夏走回孤儿院时,头发全湿了,灰毛衣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
她没换衣服,也没擦。
直接去了绘画教室。
小满正趴在桌上,用铅笔描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没抬头,只把画纸往抽屉里塞。
林知夏走过去,没问。
只是拉开椅子,坐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是程砚的旧画稿,从画廊拒收函里夹着的——那张雪地里她给他围围巾的素描。
她把纸放在桌上。
小满的手停了。
她慢慢抬头,眼睛红红的,没哭,只是盯着那张画。
“你画过这个?”林知夏问。
小满摇头。
“那你怎么……画得一模一样?”
小满没答。
她伸手,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纸。
是她临摹的。
画上,是林知夏的背影。
站在旧校门下,撑着一把伞。
伞骨内侧,刻着两个字。
“等你。”
小满把画推过去。
林知夏没接。
她只是看着,看着画里那个背影。
窗外,雨声渐弱。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吹动了桌角那张被压在玻璃板下的纸。
纸角微微掀起。
露出一行铅笔字。
字迹稚嫩,却清晰:
“她不是不要我,是不敢要。”
林知夏的手,终于动了。
她伸过去,轻轻把那张纸,压了回去。
然后,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门把手是铜的,发黑,转起来有轻微的“吱呀”声。
她没关门。
风灌进来,吹得墙上那幅《妈妈的影子》微微晃动。
画里,断笔的墨,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落在地上。
像泪。
也像,未寄出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