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窗边,把那枚向日葵邮票,轻轻贴在玻璃上。雨还在下,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把邮票的边缘泡得发软。
她没擦。
小满在门外敲了三下门,没说话,只把一个铁皮盒子放在门槛上。盒盖上贴着“儿童美术捐赠”,边角卷了,墨迹褪了,但“林氏基金会”几个字,还看得清。
林知夏打开盒子。
里面是十二支蜡笔,蓝的、黄的、灰的,塑料膜没撕,边角卷了,和病房窗台上的那盒一模一样。
第十三支,是浅橘色的。
笔身,刻着一行小字:
“1998.10.3,程砚,第一次为你画光。”
她没拿起来。
只是把盒子合上,放在桌上,和那封信、那张画,靠在一起。
窗外,雨停了。
风卷着湿气,吹过院墙,吹过钟楼,吹过巷口那把空椅子。
椅子上,搭着一件旧风衣。
口袋里,露出一支新蜡笔的尖。
笔身,刻着:
“等你填上。”
林知夏站了很久。
没动。
没说话。
直到小满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妈妈,”她说,“钟楼,响了。”
远处,一声钟响,悠长,低沉,像从地底传来。
不是整点。
是午夜。
林知夏终于抬脚,朝门口走去。
鞋底沾着泥,没擦。
她没回头。
但陈昭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是程砚的画展目录。
最后一页,空白。
只有一行铅笔字,几乎淡到看不见:
“你捐光家产那天,我烧了所有画。现在,我画了你的一生,却不敢送你。”
他没撕。
也没扔。
只是把它,轻轻夹进那本旧相册里。
风又起,吹得相册页角翻动,像有人,轻轻翻了一页。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钟楼尖顶,叫了一声。
然后,飞走了。